可那简单的几个字堵在他的喉间,像是一团浸水了的棉花,让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潮气。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腕间不停转动的录音设备在记录着他每一分的挣扎和狼狈。
一种近乎暴躁的冲动扼住了他。
程妄猛地抓住安卡莉的手腕,力度不算大,但却让她感受到了对方那突出的骨节。
他用着那双绮靡却阴郁的眼睛死死锁住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苦质询:“安卡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安卡莉颦着眉,冷下脸用力挣开自己被禁锢的手。
这人的脑袋绝对被她砸出了问题,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的反复无常?
她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彻底脱离他的掌控,最终叹了口气,放弃般问道:“程妄,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真的不明白。
明明让她来这里的是他,让她离开这里的也是他,现在这种近乎委屈和控诉的纠缠又算怎么回事?
要不是她清楚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上的关系,就凭对方这种态度,她都该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了。
程妄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
理智和一种自己不愿承认的情感在他的脑袋内反复盘旋。
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挣脱那该死的系统设定,可以不受任何摆布。
可为什么一想到她真的会转身离开,和他没有任何的交集,他又开始不受控地想要留下对方。
他抬眼看向对方,眸中情绪翻涌,复杂得令人窒息,他抬起对方的手,对着那处有着手环的腕骨,重复着他刚才的那句话:“以后,你不用来了。”
说完,他望着她的反应,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随后语气生硬地补充了一句:“这样,可以吗?”
那姿态,颇有一种如果她不满意,他还可以按照她的要求说出其他的话为止。
安卡莉被他这反复无常的举动弄得彻底没了耐心,也根本不打算去理解这背后的原因。
她用力抽回手,侧身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踏出病房的那一刻,她停下步子,想了想,还是回过头。
冷光勾勒出她平静的侧脸,语气疏离而客套:“希望你能多住些日子。”
顺便,好好看看脑子。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但那双眼睛里写得明明白白。
随后,房门被对方轻轻关上,将两个空间彻底隔开,也仿佛隔绝了他刚刚那不能言明的内心。
程妄颓下肩,消瘦的背脊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壁,冷白的光线洒在他的面上,只能看见那轻颤的眼睫和绷紧的下颌。
白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耳侧,在光线下泛起一层朦胧而脆弱的光晕,他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困境牢牢锁住,挣脱不得。
垂着身侧的手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地移动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一个银色的烟盒被他摸出,在冷光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他打开盒盖,苍白修长的手指有些僵硬地从里面取出一支细长的烟。
“咔嗒。”
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映亮他半垂着的眼眸,眼底翻涌着一片晦暗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