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暮唯园的第一个早上,安卡莉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
她缓慢睁开眼,适应着变得陌生的环境,等几分钟之后才从床上坐起。
冬日的寂静仿佛被那声巨响惊醒了似的,空气中都震荡着余韵。
安卡莉穿上床边的鞋,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暗蓝色的背景中,伫立在她窗下的一颗大树倒塌在地上。
粗壮的树干砸进厚厚的积雪里,树冠支离破碎,四周都是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崩开的雪层,露出了底下些许的绿意和土色。
而且……
安卡莉揉了揉酸胀的眼,视线顺着屋角看去,在屋子旁边,有一道清晰的雪层分界线,像是积攒了一夜的雪终于不堪重负从屋顶滑落了下来。
这时,转角处走出几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熟悉面孔。
是家里聘用的工作人员。
他们围绕在大树的周围,彼此交谈着,似在商量该如何处理。
安卡莉想到什么,低头朝手环看去,7:23。
她连忙转身朝着房门走去,手刚放到冰凉的门把手上,动作便顿住了,她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一套随意且不符合母亲要求的居家服。
自己一个人独居太久了,以至于她差点忘记在这个家里,她是一个该时时刻刻保持端庄的养女。
安卡莉收回手,来到衣帽间换下了身上舒适却不得体的居家服,穿上了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和一条毫无装饰品的深色牛仔裤。
这套搭配稳妥,规矩,是不会出错的一套,但同时也是不出彩的一套。
她从二楼下到一楼,正遇上了在吃早餐的母亲。
因为今天对方化了妆的缘故,看起来比昨天的精神好了不少。
听见细微的动静,杨今素抬起眸。
她只是很浅淡地瞥了安卡莉一眼,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时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却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感:“现在7:37。”
安卡莉知道,这是在敲打她。
在这个家里,她需要在七点半之前坐在餐椅上进行用餐。
母亲是这样要求自己,也以相同的标准要求着她。
安卡莉停在原地,微微低头,轻声开口道:“对不起,我明天会注意的。”
虽然她不想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但就现在这种让她窒息的相处方式,安卡莉想,她迟早会忍受不了。
吃饭期间,只有轻微的餐具碰触声,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周围的佣人早已习惯了这个家凝滞的用餐氛围,他们动作有序,面容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而对于安卡莉来说,这种安静,不说话的气氛比规训她要好太多。
但有时候似乎就是这样,她越不希望什么发生就越会发生什么。
“出门前去换衣服。”杨今素轻轻擦拭着嘴角,声音平稳,不容拒绝,“换那套黑色的套装。”
母亲的话永远是一锤定音,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同她商量,也不需要和她商量,她要做的只是服从。
这是安卡莉从小到大,早已深刻理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