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司锐泽不发一语,看着父子互相怒骂,有种置身事外的漠然态度。
皇上怒极之下,突然一股鲜血从口中喷出,他只觉眼前发黑,头痛欲裂,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内殿中,皇上悠悠转醒,眼睛渐渐清明,一张布满担忧的老脸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哎呦!皇上,您总算醒了,老臣担心坏了!”
大内总管带着哭腔喊道,眼睛泛红,眼看着就要落泪了。
皇上木然看他一眼,“行了,演过头了。”
大内总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音,温声问道,“皇上,您喝不喝水?”
皇上作势要起来,大内总管忙上前扶住他,把靠枕垫在他的背后,“锐泽呢?”
“二皇子殿下现在正在带人羁押叛军及其家眷,又安排了人帮着收拾皇宫。哎呀,这皇宫呀,被折腾的乱糟糟的,不成样子!老臣的房间都被叛军一通打砸,您赏赐给老臣的玉器瓷瓶都给摔碎了,老臣平时可爱惜呢!那些叛军真是可恶!”
看到皇上神色恹恹,大内总管眸光闪了闪,“要说这二皇子呀,也真是孝顺。您不知道,您在广场上晕倒了,他二话不说,背起您就跑,边跑边喊‘传太医’。老臣因为腿脚受伤不便随时陪皇上,就在内殿恭候着,就看到二皇子殿下满头大汗的把您背回来,守在您龙榻边上,听见太医说没有大碍,他才出去帮您处理残局。”
皇上仰头靠在床头,他活蹦乱跳的几个儿子,如今只剩下司锐泽一人了。这皇位注定属于他了,年富力强的他不知道有没有耐心等着自己老去再继承皇位。
想到这,他忽然开口问道:“太医说我无碍?”
“是呀!您之所以吐血,就是急火攻心,给气的。太医给您开了副安神静气的方子,静养一段时日就无妨了。皇上您龙马精神,体魄健壮正当年!”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微微撇了撇嘴,腹诽道,怪不得他能当上头头呢,这嘴巴真会说,几句话就能让龙心大悦。这皇上刚刚还神情寡淡,满脸郁郁之色,这会儿愁云散去,面露得意神色。大内总管真是皇上肚里的蛔虫,没有一句话是白说的,句句说到皇上心坎上,也是本事!
按理说,皇上被司正清和卓相刁难的时候,大内总管就该在他身边护着他表忠心,结果他好巧不巧的腿摔断了,把个小太监推出去挡抢。
等皇上没事了,他拖着一条断腿装模作样哭喊一番,皇上也不追究他的责任,反而恩宠依旧,这可让一众宫人钦佩不已,纷纷视他为楷模。
皇上怎么想的呢?大内总管就是伺候他吃穿用度,陪他解闷的。一个太监,又没有武艺,哪里用得着他来护驾,他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风波过去,皇上正伤心自己成孤家寡人了,有这么一个体贴周到的人陪着自己,也能缓解一下失去众多儿子的痛苦。所以,大内总管依然坚挺的当着大内总管。
太医说皇上无碍,也就是说辞。他偷偷禀告司锐泽,“皇上经过这一连串身心打击,身体已经垮了。尤其是那口心头血的喷出,伤了内脏。年纪在那儿摆着,他平时又不愿意走动,最多能挺两年。”
司锐泽点头,吩咐道,“这话谁也不要告诉,你该怎么开药就怎么开药。”
太医忙躬身应承,“谨遵殿下指示。”
皇上身体好些后,谋反主犯的判决也都被下发了。皇上没有心慈手软,不再包庇他的儿子了,也是,他儿子都不吝惜他命,他也不会保他儿子命了。
司正清被判斩立决,三日后执行。
江可可到了京城,在司正清被斩首那天,她早早来到刑场,就站在第一排,近距离观看他被砍脑袋。
她要替原主亲眼看着人渣身首异处。司正清被押到了刑场中央,从眼角看去,黑压压的全是过来看他热闹的老百姓。
他自嘲一笑,想他天之骄子,竟然沦落到被众人围观受刑的地步,真是悲哀。转眸间,忽然看到人群中一抹靓丽的身影,他定睛望去,只看见一个体形窈窕、肤白貌美的灵动女子静静站在人群前列,目光定定看着他。
女子的眼神灼灼如星子闪耀,那样熟悉,好似他们认识了许久,有过很深的牵绊。忽然电光火石间,脑子蓦地一疼,有许多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全是和这个女子有关的事情。
他渐渐看清了那些画面,那女子是隐世村落的前朝皇室嫡女,因缘巧合下救了自己,而自己却为了大鼎屠杀了全村,将她带回京城秘密关押。凭借大鼎,以及和卓凌云的私相授受,他获得了皇位,于是把那女子转移到了皇宫冷殿。那女子数次求死都被救下,最后怀孕生子,而他却不顾她的哀求哭喊,将他们刚刚出世的孩子从她身边抱走。
最后,她心凉了,吞金自杀。而自己,却依然四面威风的当着皇帝,皇后贤德,妃子貌美,那个女子如同一缕风被遗忘在岁月中。
真的遗忘了吗?为何每每午夜梦回时,总会梦见当初在村落时,她甜美俏皮的笑颜,声音清脆地冲自己喊:“阿清,来啊,这儿有好多新鲜果子,我摘给你吃!”
。。。。。。
司正清看清了画面,心口如被一只利爪攥住般疼痛难忍,他再次看向女子,口中喃喃低语:“可可,可可。。。”念着,念着,眼圈红了,泪如雨下。
他不知道有没有前世今生,但他相信那些画面是他和可可的前世,那么今生,他落得如此田地,是可可来向他报仇来了吗?
她恨他吧?一定是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