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看着他道:“为何伤亡如此之少?”
左云词抬头,目光坦然:“因末将下令,遭遇北朝游骑,若非必要,避战为上。斥候之责在于探查传讯,而非死战。”
“若遇北朝大队人马?”
“燃狼烟发响箭,全员分散撤离,以保情报送达为第一要务。”
萧玦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但面上不显,“你做得对。”
这时,温伯言正巧返回,他脸色铁青,手中捧着几件破絮外露的冬衣和几块硬如石头的面饼:“将军,左营三帐共三十七人,冬衣无一完好,被褥单薄潮湿,人均口粮仅够一日一顿稀粥。兵器锈蚀严重,弓弦松弛,有士卒冻伤足趾,已溃烂流脓,无人诊治。”
帐内死寂一片无人敢出声,高雷闻言低垂着头,眼珠却一直往旁边的李贽瞥去。
萧玦走到那堆冬衣前,伸手捏了捏破絮,入手湿冷,带着一股霉味。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将领:“北境苦寒,士卒戍边,抛家舍业,为国守土。而诸位领朝廷俸禄,享军中将职,便是如此对待麾下儿郎的?”
他声音陡然提高,在帐内回荡:“这便是北境大营的防务?这便是你们口中的都活着?”
“将军息怒!”高雷慌忙上前,“实在是朝廷粮草迟迟未至,冬衣调拨不足,加之今岁冬天格外酷烈,这才……”
“朝廷粮草?”萧玦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卷账簿,“本将离开姑臧前,已调阅五兵曹与大司农往来文书。去岁十月,北境大营冬衣一万两千套,粮草三万石,饷银五万两,已悉数拨付。
他顿了顿,“年前谢仆射也曾命本将亲自护送四十万两白银。李将军,这些物资,现在何处?”
李贽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萧玦也不再逼问,将账簿掷于案上:“温伯言,持我令牌,率二百人彻查大营所有库房,粮仓以及账目。凡有阻拦者,以违抗军令论处。”
“是!”
“左云词。”
“末将在!”
“带你的人,即刻出发,向北探查八十里。重点查探野狼屯和黑石滩两处北朝据点兵力部署,换防时辰以及粮草储备。三日内,我要详尽情报。”
“遵命!”
萧玦最后看向帐中其余将领,语气森寒:“其余诸位,各自回营整顿部众,清点人员装备,明日辰时校场点兵。所有缺损我要看到实数,若再有隐瞒虚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军法无情。”
众将慌忙应诺,匆匆退出,帐内只剩萧玦一人。
炭盆噼啪作响,他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门帘。晨光已大亮,照在营中泥泞冻土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远处传来温伯言带人查库的呼喝声,以及士卒们压抑的骚动。
寒风灌入,吹起他额前碎发,萧玦握紧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局势比预想中更糟,但他没有时间和他们一点点耗下去。
他想起临行前夜,谢珩在书房中对他说的话:“北境糜烂,非一日之寒。你去不是修补,而是破而后立。”
还有许书怀那厮,翻墙送来密信时挤眉弄眼的表情:“萧大将军,我可是把全副身家都押你身上了,输了咱俩可是要一起掉脑袋。”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回到案前,摊开北境地图,手指划过野狼屯的位置。
那里有他急需的粮草,有破局的希望,更有他必须拿下的第一场胜利。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萧玦皱眉,手不自觉的按在剑走出帐外。
校场上,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士卒围聚,中间是温伯言和几名亲卫,正与李贽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