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小院的瞬间,朱柿是有恐惧的,她慢慢关好门,动作格外仔细。
她不知道,一会如果有人叫住她,要怎么办?有人跟她说话,要怎么办?有人打她,要怎么办?
她走出五米,立刻掉头往回跑,想回去找姐姐。
但是她突然想起来,是要去给姐姐买药,没有药不行的。
朱柿低下头,飞快往巷口走。
幸好这会还早,朱柿没遇到人,杨大爷就站在巷口摆弄猪肉。
朱柿懵懵懂地走过去,站在八尺黝黑的杨大爷面前,掏出那一吊钱。
杨大爷头也不抬,粗着嗓子问:“要多少?”
朱柿垂着眼睛,手指抓抓衣角,她在回忆刚刚姐姐嘱咐的话。
杨大爷不耐烦了,提高嗓子:“买多少肉!”
朱柿吓得一激灵:“姐姐,姐姐说找活干……”
杨大爷听到她提朱青,更加不耐烦了,他竖着眉,上下打量朱柿,丢过去一条猪喉。
这是猪身上最不值钱的地方,猪颈肉里,密布气管和血线,周围裹着肥腻脂肪。
杨大爷把猪喉丢过去后,就将那一吊钱塞进自己衣兜里。
粪坊
朱柿的眼睛一直跟着杨大爷的动作,他把钱塞进衣兜里,朱柿就死死盯着那块布料的位置。
钱被收了起来,看不见了。朱柿一声不吭,伸出手想把那吊钱掏出来。
朱柿早就想好了,最好这个瘦瘦的大块男人,不给她找活干,然后她就垂下头不说话,往右边的小路走,去草药堂买药。
姐姐问起来,就说他不给帮忙。
如今正中朱柿下怀,她去掏钱人家衣袋子时,甚至有点雀跃,小跑过去的。
朱柿这个动作在杨大爷眼里,跟被小狗扒拉了裤腿没什么两样。
绵软无力的小脏手,对着衣袋拉拉扯扯,但是又不敢真的伸进去,眼睛瞟了好几眼对方,似乎在乞求对方能懂她的意思,黏黏糊糊的。
杨大爷一巴掌扇在朱柿脸上,和驱赶缠人的小狗一样的姿势,漫不经心又满脸嫌弃。
杨大爷把猪喉摔到朱柿面前,“赶紧拿回去给你姐!”
杨大爷这么一巴掌,让朱柿懂了他的意思。
虽然朱柿看不懂别人的眼色,但没有什么比被”碰一下”更好理解的了。
如果你和她说走哪条路,她可能记不住,但是只要你扯住她的头发,往那里走,她就会记得。
如果你和她说哪里危险,不能站在那,她可能记不住。但是只要你踢她几脚,最好让她跪在地上,那她就知道这里不能站了。
朱柿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她有些明白杨大爷的意思了,但是她不要肉。
她低头,摸出怀里的剪刀。
这时,一只蚂蚱跳上卖猪肉的案台。
全身黑亮的蚂蚱,细细的触足站在猪大肠上,白花花油腻腻的猪膏,像雪山一样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