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们旅游回来,松田丈太郎还没调整好心态。
昨天晚上,离开学只剩一天,松田因为本来不算什么的琐事触怒父亲,遭到一顿毒打。他妈拖住他爸,让他出去走走,等他爸消气再回来。
读作“消气”,写作“醒酒”或“睡死过去”。
松田一个小孩子,临近午夜能去哪里?
他慌不择路之下,跳窗去了对面玛利亚的房间。
玛利亚被他摇醒,非常困惑,再看到他手臂上一条长长的、被抽破的血肿,更困惑了,迷迷糊糊地问:
“我在梦里打你了?”
松田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往日里他会毒舌地反唇相讥或对她的口误大加嘲笑,今天他只是突兀地抱住了她,躲进了她的被子里,盖上脑袋。
玛利亚茫然地看着被子里突然鼓起来的一个大包,太困了懒得思考,像摸狗一样嘬嘬嘬着顺着松田的颈椎摸到尾骨,捏得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拍拍他的背,继续睡了。
梦里下了滂沱大雨,马自达的体型小,是现在的她唯一能单独带出门的狗。雨下得太急,她没有打伞,也找不到可以躲雨的店铺和屋檐,和马自达一起淋得湿透。
没有办法的小孩蹲下抱住小狗,湿哒哒对湿哒哒,一起坐在狗狗公园的长椅上等雨停。
雨过天晴就会有彩虹。彩虹很漂亮。
第二天早上,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上楼喊玛利亚吃饭的的铃木爸爸,看见女儿的房间里走出来两个小孩:?
他当然不可能转身回去再做一份!
仔细观察,玛利亚神态自若中透着义愤填膺,邻居家的小子眼睛肿得像烂桃,强作镇定中流露出恐惧和不安,铃木爸爸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上来就提问,撵两个孩子去洗漱,晨跑结束、松田也不再紧张得浑身写满抗拒,他领着松田冲了个战斗澡去汗,看到了松田身上皮带抽出来的伤。
吃饭的时候,铃木爸爸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半瓶伏特加,态度随意地问道:
“阵平酱要不要来一口?”
玛利亚板着脸想要拒绝爸爸的胡闹,松田却反应非常激烈地站起来,仇恨地盯着那瓶酒,牙齿咬得格格响,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由于松田激烈的反应吃了一惊,去拉松田的手,被他甩开。
松田颤抖着挡在她的身前,努力罩住她整个身躯,想说话但是只有上下牙控制不住地碰撞的哒哒哒哒声,像饿了三天还被人抢走了鸡腿的狼崽子一样怒视铃木爸爸。
铃木爸爸把酒瓶从餐桌上拿走,收到了松田看不见的地方。
他端着两杯热好的牛奶回来时,玛利亚正在担心地搂着松田给他顺毛。
她一开始要生气松田莫名其妙凶她爸爸,可松田的害怕太明显了,狗狗们被吓到、做出攻击动作之前的表现和他差不多。
应激状态下的狗都不能随便打,何况是人。
铃木爸爸把牛奶分给两个孩子,表情神态和肢体语言营造出一种让人能够读出来“酒已经丢掉了”“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切都在掌控之下”的氛围。
孩子们喝着奶,铃木爸爸平静地说:
“吃完饭就去上学,我会和你爸爸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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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敲开铃木家的门的时候,满脑袋的小卷毛都变成了问号,眼睛里也写着大大的问号。
铃木爸爸穿着和尚的缁衣,脖子上挂着折五条,身上斜挎着一串特别长的念珠,打开门,毫无宗教气息地点头示意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松田也不知道“铃木叔叔”和“宝莲法师”有没有什么称呼上的区别,他直接问了:
“宝莲叔叔,爸爸被超渡升天了吗?”
铃木爸爸眉头微蹙,提高了音量,用俄语喊了玛利亚的名字,后面也都是俄语。
松田心中忐忑,还以为说错了话。
玛利亚换了跑步穿的衣服,下楼的时候还在用手梳理扎起来也不舒服、绑上还绑不牢的头发,看向松田:
“爸爸说他没听懂你刚才在说什么。”
……没听懂哪个,“超渡”还是没听懂“升天”?
都没听懂。
走马上任两周之久的宝莲法师,成功说服了松田爸爸戒酒、振作、回归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