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狭小黑暗的囚禁空间缓缓苏醒。
他没有轻举妄动,感受着身下的颠簸,判断出他似乎被装进了行李箱、放置在行进中的车子里,车内有两个人在对话。
安静地听了几秒,要不是客观情况不允许,萩原差点跳起来:
他们管他叫“那个嘴脸特别讨厌的人渣律师”。
谁啊!
萩原早上上班差点迟到,开的是玛利亚的车。
以玛利亚188cm的身高,呆在一般的小轿车或跑车里会很憋闷,类似把成年人塞进儿童的碰碰车里,伸展不开手脚。
她最喜欢的座驾是一辆玛莎拉蒂的SUV,涂装是她养过的三条狗。
不过玛利亚平时生活很低调,和她的经济水平完全不搭——住在离单位步行十几分钟的地方,出门多用双腿和公共交通设施,偶尔兴趣来了骑骑摩托,座驾总是随便扔在哪里,偶尔让人开出去转转免得变成付丧神(咦)。
萩原醒来的几秒想过一万种被绑架的理由,不管是“玛莎酱的反对者”“普拉米亚的余党”对玛利亚出手,还是“玛莎酱的私生饭清除障碍”“路遇豪车见钱眼开不顾后果”对他出手的情况,都想过了。
唯独没想过,劫匪绑错了人。
是的,绑错了人。
没有强烈的、针对性很强的私仇的前提下,绑架犯的绑架对象通常不会挑选“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正在当打之年”的青壮年男性。
从坐在前座的二人的对话里,萩原分析出,两个绑架犯的仇恨对象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律师。
他们的妹妹女友被权贵家的公子哥侵害,好不容易走到了诉讼进程,那个走狗律师却污染证据、收买证人、煽动舆论给受害人泼脏水、诬蔑她的精神状态,导致她败诉后真的出了精神问题。
法庭上的二次伤害,周边舆论的风刀霜剑,不知意外还是故意为之,她轻生了。幸好遇到好心摇滚男打了急救电话,她人现在还在不允许家属入内探视的无菌监护室,生命的微光黯淡得随时会熄灭。
一场嫂子策划、哥哥和男朋友实施的报复性绑架谋杀案,就此拉开序幕。
萩原听得义愤填膺,既同情又惋惜,但还得想个办法,一方面是他需要脱困,另一方面是他不想让这可怜的一家在对日本的司法进程失望后走上犯罪的道路。
虽然错误地绑架了他已经算犯罪事实了,但他不报警也不追究的话,不公开就可以当没这回事。
他在箱子里开口道……开口失败,他的嘴被胶带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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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在卡拉OK写完了给萩原的歌,若菜探头想看,被玛利亚目光制止。
她吐了吐舌头,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是一年资以上的、不再鲜嫩的社畜,像个淘气中学生似的点头:
“我懂,我懂,第一个能听到的人只能是礼物的接收人,对不对?”
玛利亚在心里模拟了一遍全曲,觉得拿不出手,摆出了稍稍有些微妙的表情,没有回答。
面对没想好的、不太想回答的、不知道说什么的问题,只要她保持沉默,别人会自动解读出答案的。
于是若菜继续解读玛利亚的沉默,认为自己猜对了,进行到下一个话题:
“你怎么一直没有问我、为什么我跟你这么自来熟、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生疏感?”
玛利亚拍拍她的肩膀,眼神平和,脸上的神态表达出了充分的“你活泼到幼稚的样子和国中时的你毫无区别,就好像我们没有分别这么多年、一起回到了当年关系还很好的时候,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意思。
若菜不知道读懂了几分,会心一笑。
小时候总想快快长大,长大了遇到诸般烦恼,才深刻怀念起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
她是这样,玛莎酱也是这样,她们都是这样,别人想必也是这样。
国中时代的玛莎酱,简直是“我们那一届最符合想象的完美同级生”的形象。
时代总是在变化,现在已经过时了的陈旧观念,曾经非常流行:
那时候最受欢迎的女生有两种,一言以蔽之,“美丽、高贵、亚撒西、成绩优秀、全科全能、备受男生欢迎、可代入的‘我’”和“如同宝冢男役top般的假想男友”。
被放在“我”或者“假想男友”位置的本人怎么想,是否知情,是愿意配合扮演,还是不得不担负这种期待,她们不关心也不在乎。擅自期待,擅自破灭,既卑微,又傲慢。
若菜垂着眼睛注视着我行我素程度丝毫没有减弱的玛利亚,心中转着的念头无人知晓。
玛利亚穿男生校服、打架、飙车、摆弄机械、占地为王、以保护者自居、总在做危险出格的事,不止一次把自己送进医院。
尽管如今回忆起来似乎难免“中二病”的嫌疑,可在当时,她们同学只会觉得“好酷啊”——
大步流星的走路姿势、矫健修长的身体、面对强者(其实好多仿佛只是普通的不良,连帮派外围人员都不多)强硬的态度和更加强硬的拳头、永不低头,永不屈服,简直太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