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英见陈硕没追来,松了口气,把陆锦秀安置到附近的医院止了血打了止痛针,确认她只是失血过多没什么伤及根本的大问题,叮嘱医生看好她,准备离开。
“等一下。”
陆锦秀醒了,撑着虚弱的身体拽住秦述英:“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当时在那里?”
秦述英一愣。眼前的女孩虽然只有十三四岁,可毕竟是陆锦尧的妹妹,一脉相承,聪明得让人心惊。
“你刚才在逃,你不是陈氏的人……哥哥说最近有秦家人混在他身边,是你对吗?你想做什么……”
即使是这么小的女孩,在提到秦这个姓氏,也有深刻的敌意。秦述英知道自己无法辩解,他只能借医生的手机给她:“给你哥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为什么?你不绑我去秦家吗?”女孩的直觉更敏锐,这个拼死救她的人身上没有恶意,“你告诉我……我可以不跟哥哥告发你的身份,毕竟你救了我……”
“陆小姐记得这句话就行,好好养伤。”
秦述英不做任何解释,转身就走。陆锦秀再也抵挡不住药物副作用的眩晕,沉沉睡过去。等到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家的怀抱。
她没有给出任何关于被救援的信息,只说自己昏过去了什么也不记得。而陆锦尧不发一语,目光锁定在她腰上围着的外套。陆锦秀下意识地用被子藏了藏,引来陆锦尧微眯双眼。
陆锦秀这才发觉自己的谎言在陆锦尧面前无所遁形。
……
陆锦秀写下的几页纸被秦述英扔进了碎纸机,办公室门上了锁,陆锦尧又一次成功把他带了出去。夜幕降临,阴沉的天传来几声闷雷的轰鸣,秦述英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养神,丝毫没有搭理陆锦尧的意思。
“后来我调了监控,发现那段时间你很少出现在学校,以至于监控都没捕捉到你的正脸,只留下你套着那件外衣抢人家自行车飞驰出去的画面。”
车开到市中心,红绿灯前排起长队,陆锦尧停了车等着,侧身看他:“那时候,你是不是准备逃跑?”
秦述英缓缓睁开眼,眼神很空,是失去期待的麻木。
规划好的逃跑路线因为自己冒头救陆锦秀而暴露,陆锦尧和陈真都在围堵他。过于明显的架势惊动了秦竞声,秦述英只来得及先安顿好林敏,还没来得及思考撞进谁的罗网才是最优解,秦竞声就已经捉到了他。
陆锦尧目光向下,隔着衣物看他的锁骨:“我问过医生,偶尔的注射不会造成永久的针眼伤痕。”
秦述英回答得风平浪静:“不是注射,是绣花针。”
“……”
秦太在没有成为秦太前,是苏市第一豪门林家的大小姐,随手打发时间的绣花功夫频频成为豪门恭维的对象,甚至登上过许多次顶级工艺展。嫁作人妇、家族被秦竞声蚕食殆尽后,这门手艺只余怨愤。
“她当时在荔州替爸爸看着我,我为了逃跑故意惹怒她,她用针扎我,我顺理成章地跑了。”秦述英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后来被爸爸抓回来,他说是大太太没有管教好我,把我扔给她处置。本来也不会留疤,可她很生气,在同一个位置,扎了好几次。”
不仅在如此靠近骨头、神经遍布的敏感地带扎针,还将针头留在里面,搅着血肉拧了一圈又一圈。因为曾经秦竞声当着她的面,将林家家传的红宝石送给何胜瑜。何胜瑜自己做了一个choker式样的项链,宝石如泪滴垂在颈侧,在锁骨上摇晃。她总爱穿露肩的衣裳,肤白如雪,骨骼精致,让人看了就难忘。
“大太太那个时候已经有点偏执了,一边拧着针一边喊‘那是我的东西’,边喊边哭。秦述荣在外面偷看,从来没阻止过。就这么过了两个星期,这个痕迹再也消不掉了。”
陆锦尧沉默良久,正要开口说什么,秦述英淡淡道:“绿灯亮了。”
40?喜欢
◎恨我,还是喜欢我?◎
秦述英能感觉到陆锦尧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他看着前方,不敢偏头去对视。他不怕陆锦尧质疑、难以理解甚至无动于衷,但他怕陆锦尧可怜他。
没什么好可怜的。如果不把怜悯当羞辱,不自我洗脑这是自己应得的,秦述英支撑不到现在。
“那两个星期,你面对的不只是疼痛,更是秦竞声和秦太强加给你的对母亲的疑虑。”
秦述英身体一僵。
明明把所有对爱和未来的期待都寄托在母亲身上,可秦竞声却在通过秦太暗示他:他的母亲未必是个好人。
陆锦尧问他:“你恨秦太吗?”
“一开始很讨厌她,她从没给过我好脸色,会摔茶杯烫我的脸,情绪失控的时候会骂些难听的话。”秦述英回忆着,脸上没有什么怨恨,“但她从来没有真的饿过我一顿饭,也从来没有想置我于死地。在那次用绣花针扎我之后,她大哭了一场,把所有绣布、图样都扔了,从此只玩牌,再也没碰过刺绣。”
曾经也是博览群书美名遍及南区的矜贵闺秀,她只是一个被秦竞声消磨的牺牲品,秦述英没理由恨她。
秦述英从不苛责别人,只苛责自己。
陆锦尧深深凝望他许久,转而看向前方的车水马龙:“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对我敞开心扉。”
秦述英缄默不言。他看着陆锦尧开车进入人声鼎沸的闹市区,与小白楼所在的城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你这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