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英白了他一眼,把鱼从水池里捞出来冲干净拍案板上:“演也演点好的。”
留下两句话后秦述英就去灶台边守着他的美龄粥了。陆锦尧低着头将鱼腹的水渍擦干,锐利的烹饪刀悬在已不能动弹的鱼身上。
只是两句话就能扰乱本平静而坚定的内心,如果真的到那一刻呢?
不重要了,反正他无法反抗。说什么露出什么表情,又有什么关系。
刀精准地划开鱼的肌里,被分割成大小得当的块。
两个人做饭时截然不同的风味,秦述英会弄家常菜,烟火气足些;陆锦尧只会那一样,把控精准得像什么米其林厨师,可出了煎鱼的舒适区就露怯。秦述英让他看着点灶上炖的牛腩,直到水溢出来他才有点反应。
结果就是秦述英眼疾手快地拿湿毛巾捂上去迅速揭开锅盖,但还是被烫了下手。
这算是分享得最温馨的一顿饭,没有任何争吵与算计,食物也是彼此都喜欢的。即使是沉默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在平静地生活着。
太平静了,如止水的心被投下一颗石子也将掀起涟漪,平静得让陆锦尧发慌。
“考虑得怎么样?”陆锦尧突然开口问道。
秦述英放下餐具,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把餐盘收起来扔进洗碗机,按下按钮。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成为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瀚辰现在的业务重心已经在转移了,但也不是没有回头的余地。”秦述英转过身,看着他,“你从哪里拿到何胜瑜这么多资料的?”
秦述英知道这是陷阱。陆锦尧想道。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秦述英的机敏是远超想象的,被他发现不合理的蛛丝马迹,组合起来接近真相——陆锦尧早已体会过无数次。
“秦家有人投靠我。”陆锦尧坦率地回答。
他追问:“是投靠风讯,还是融创?”
陆锦尧摇摇头:“都不是,是九夏。”
秦述英皱了皱眉,他知道陆锦尧没有撒谎。但秦家有野心如此之大的人,在秦竞声眼皮子底下,妄图触碰秦竞声本人都达不到的位置。
“在临城刺杀你的人有头绪了吗?和这次投靠你的人是一个吗?”
陆锦尧深吸一口气,继续回答:“有,很大可能是。”
太敏锐了,间隔这么久的事秦述英都还能联系在一起。陆锦尧明白秦述英是在亮他掌握的所有信息,同时逼出自己的底牌。陆锦尧的回答不能有一句谎言,否则与秦述英建立起来的微弱的信任会瞬间坍塌。
秦述英那样的人,只有极端的爱与恨,单纯的信与不信。
“秦希音,秦又菱和秦又苹都有可能,他们是一家人却不一定一条心,”秦述英冷静地分析着,“这些人里能短时间内隐蔽地搭上你的,只有秦又菱。”
陆锦尧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那她的中间人是谁呢?”秦述英的眼神蓦地阴沉下来,“陈硕还在淞城。”
“并不是秦又菱、秦又菱搭上的是陈实、秦又菱现在通过躲藏起来的陈硕和我联系、秦又菱搭上陈硕后发现我抛弃了陈氏决定和我一起把陈硕拒之门外转而扶持你,”陆锦尧一个个列举着可能性,“你愿意相信哪个?”
最后两个答案很难抉择,将会倒向不同的结局,指向截然相反的陆锦尧的目的。
“秦述荣突然转移陈真,一是怕我背叛,二是发现了秦又菱的倒戈,生怕她刺探到陈真的位置。但是爸爸迟迟没有对秦又菱下手,说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秦述英眯了眯眼,“在我坠海后的康复期里,你见过爸爸。秦述荣说他和爸爸商量如何处置我的时候,红姑也在。所以那天是你们四个一起默认了什么。”
“默认了你会跟着我走,但秦竞声认为你最后还会回去,他在向红姑示威。”
秦述英的手突然一抖,陆锦尧立刻上前扶住他。
秦竞声的判断一向准得可怕,他对秦述英的操控是经年累月的积淀,以至于秦述英对他所下的定论,有一种宿命般的恐惧。
陆锦尧稳稳地撑起他的身体,将他抱在隔开厨房与客厅的酒吧台上,捧起他惨白的脸,轻轻啄吻着。
“别怕。”
秦述英攥着他的衣袖,目光仿佛困兽犹斗。
“你这么了解白连城的心理,你审问过他。白连城没有死在船上。”
“在你昏迷的时候审的,审完就让人杀了。”
“秦又菱给你的东西、白连城的遗言,对何胜瑜都没有一句好话吧?它们都是用来对付我的……”
“是,”陆锦尧打断道,“何胜瑜害白连城险些坐牢丢了淞城大半□□控制权;在秦竞声有妻子的情况下还向原配耀武扬威,发现自己并非唯一的情人后携子出走与柳哲媛争高低;她将秦太推下楼导致秦太流产终身不育,事发后在冰天雪地里丢下你自己逃亡。在他们口中何胜瑜只顾利己十恶不赦。”
手中握着的腰肢在不自觉地发抖,陆锦尧握得紧了些,隔着衣料几乎捏出红印。
“但是秦述英,你需要的不是传闻,而是真相。”陆锦尧的目光坚定而温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即使真相是她沦陷于争斗面目全非,那也不是你背负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