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快成功了,成功地让陆锦尧不敢面对他。看到秦述英下意识地模仿陈真,陆锦尧就想起自己是怎么用言语和行为暗示他引导他,把他的心捏得稀碎,又冠冕堂皇地说一切可以从头来过。
陆锦尧起身,准备退开,却在秦述英放松些的时候猛然抱住对方,细细嗅着他的气息,寻找着再也寻不到的烟草淡香,甚至抚摸他手腕上的伤疤,忙乱地确认着。
陆锦尧揽着他的脑袋,轻轻吻着侧脸:“我不会放弃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逃不开我。”陆锦尧的声音带上了偏执,“醒过来吧,看看我,再相信我一次。阿英,只要你清醒着说一句喜欢我,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就一步,再往前走一步好不好……”
秦述英在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微微有了些反应,陆锦尧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不抱希望地期待着。
幻境旋转成一条漫长的道路,从冬日大雪纷飞,走到春天的落英缤纷。炎炎酷暑转瞬落成倾盆大雨,直至秋天万物沉寂,被一阵风扫去。
往前试探一步,道路便像枯枝落叶被踩碎似的分崩离析,离万丈深渊一步之遥。
他站在原地,无法后退陷入四季纷乱的疾风骤雨,也不想向前坠入无尽的黑夜。
秦述英任由他抱着,没有多余的动作,眼神不属于他自己,是他被逼迫到进退两难的伪装。
陆锦尧最终还是放开了他。
Polairs徒劳地喊着他的名字,自说自话地跟他聊回忆,聊当下。陆锦尧走上楼,在楼梯上杵了很久,垂眸凝望着让自己无力的人。
回到书房,他开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倚着门框点起烟,在燃尽之后,给秦又菱打去电话。
向来在名利场作解语花的秦小姐接电话很快:“稀客呀,陆总。有什么吩咐吗?”
“心情不好,想拿个人开刀。”
电话那头传来捂嘴轻笑的笑语:“听上去该找陈大少,不应该来找我。”
“秦小姐想要什么,心里清楚。”陆锦尧用茶水将烟浇灭,话语平淡,像在讨论什么不重要的家常,“对付他就是在帮你。”
秦又菱沉默一会儿,笑道:“看来陈硕又把我卖了呢。好吧陆总,既然您都看穿了,不如我们谈谈条件?”
“我们的目的一样,”沉静如海的眼眸翻涌起一瞬的波浪,“只不过我希望秦述荣死得越惨越好。”
……
新的一个交易日,淞城的市场风平浪静,正常得让证监部门和警司都有点坐立难安。以为神仙打架的日子暂时告一段落,他们试探着向恒基和风讯发出配合调查的函件,没想到风讯配合得没边,各种涉密文件一律公开备查,部门经理和负责人随时预备接受谈话,还贴心地附赠了一份调查报告。
除了意料之中指控恒基的市场违规行为,风讯竟然直接以公司的名义,将矛头直指秦述荣个人。
监管部门在调查阶段没少吃这几家巨头的闭门羹,正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风讯的这份报告递上去,就像是在指挥他们该往哪儿打,牢牢将主动权掌握在了手里。
报告配合文件和证人证言,严丝合缝,无懈可击。恒基想冷处理把责任推倒秦述英身上,陆锦尧偏要以“受害人”的身份,把秦述英摘出去,把秦述荣揪出来。
事情牵扯到恒基的太子爷,警司也不敢妄动,但也不能就此作罢,于是请了相熟的南之亦来看看情况。南之亦翻着风讯提供的调查报告,越看越心惊。
“陆锦尧这是要把秦述荣往死里逼啊。操纵股市背弃股东,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垄断竞争,传播不正当言论破坏营商环境……”南之亦一一核对着证据链条,虽然恒基为了撇清自家太子爷把直接证据藏得很好,但陆锦尧就是有本事通过铺陈间接证据和言辞引导,不下结论但让监管部门相信。
负责当传话筒的陈硕冷冷一笑:“这可是陆大少爷看着秦述英精神状态不稳定,憋着一股火亲自写的。陆锦尧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越恼火越冷静。就算是秦竞声亲自来了,也别想反驳半个字。”
“秦述英怎么又状态不稳定了?”南之亦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上回我要问陆锦尧他还躲我,什么情况?”
陈硕给了自己嘴一巴掌:“我没说过,我不知道。”
南之亦剜了他一眼:“改天再跟你们算账。”
“他刚到淞城的时候说过,风讯不玩阴谋诡计。现在好了,大少爷不用我们土匪作威胁,开始通过官方部门走正当程序。他是真的要对秦述荣动手了。”
南之亦叹息一声,把报告合上,对警司朋友道:“我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这几家大公司愿意走正当途径最好,就按程序来吧。”
“可是这是恒基的接班人啊,据说九夏也在接触他。”警司有些为难,“万一调查他引发淞城乃至首都的市场再次动荡,我们……”
“秦述英你们想抓就抓想查就查,对着陆锦尧和秦述荣你们连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南之亦站起身,冷冷地把文件夹拍回警司怀里,“当初你要在秦述英生病的时候去调查他我都没反对过,现在需要查证据确凿的秦述荣我更不会反对。自己看着办吧,警司!”
陈硕看着南之亦利落离开的背影,拍了拍愣神的警司:“南小姐是最在乎公义的人,她的意见作为土匪我有时候都得听一听。当然,如果贵司实在害怕担责,或者认为南红目前是风讯的大股东所言不足为信也可以,看你们咯。”
警司深深提着一口气,对职业的坚守还是战胜了畏惧:“我会在委员会上据理力争的。陆总现在方便吗?我有些问题想跟他核实一下。”
“你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但是人不在淞城。”陈硕想想就有翻白眼的冲动,“回荔州去了。建议你们也别联系那边的警司跟他面谈,不然看着他随身携带个病人你们多尴尬。”
……
荔州的秋天没那么冷,暖融融的适合养病。贵族学校经过十余年的岁月早已更新迭代,从教学用具到外部设施都换成了最先进的电子化设备,除了古朴又不失华丽的枣红色建筑和一如既往的林荫道,同当年比起来已经是大变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