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前段时间刚好有老人生病,照顾过。”秦述英摇头否认。顿了很久,他很诚恳也很沉重地对陆维德说,“您该多方尝试接受治疗的。如果您不在了,陆锦尧会……很难过。”
“天天插着管子躺在床上有什么意义?”察觉到他有一丝松动,陆维德眯起眼睛笑道,“怎么啦?开始心疼他了?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当初玉臻就是心疼我才被我追到的。”
……
陆维德现在是强打着精神的状态,精力好的时候可以像没事人一样讲话,到耗空了就会沉沉昏睡过去。每到这个时候陆夫人都会精神紧绷,生怕在哪一次沉睡时,他就停止了呼吸。
秦述英帮陆夫人把陆维德放平躺下,盖好被子。
“今天天气好,”陆夫人看着外头温柔的日光,邀请道,“介意陪我一起走走吗?”
峡湾步道边海水涌动,尚未结冰。清扬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在冬日里还是太冷了些。
“挪威到了冬天,白昼就只有几个小时了。”陆夫人感慨着,“我们刚来的时候还没入夏,我陪维德去过雪山见过极昼,现在可能不算风景最好的时候。”
“陆先生的身体这样,还……”
陆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他想,就让他去做。姓陆的这父子三个都是这个脾气,拦不住的。我们在国外的一切事宜都是锦尧安排的,尽管我知道他很忙,但是他放不下心,我们也确实没他做得好。”
还未入夏的暮春,正是陆锦尧和秦述英走向分崩离析的节点。
“你可能也看出来了,比起维德,对于锦尧选择你这件事,我是更担心的。秦竞声给陆家带来的麻烦可以称得上惨痛,现在他在首都也有小动作,无论是出于人品还是对锦尧未来的考量,我都不放心。”
“您的担心是对的,”秦述英直言道,“我也并没有要和他怎么样的意思。”
陆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在步道避风的位置停下,拉起他的双手。
“可是生活是锦尧自己在过,对于儿女的未来,我们向来只有建议,没有干涉。更何况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秦竞声那样的人。”陆夫人温柔地打量着他的脸,“你更像你的母亲。”
秦述英一愣,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我和何胜瑜不过几面之缘,我并不认识她,甚至是前段时间跟锦尧通电话,才知道你是她的儿子。她洒脱自由的样子太让人难忘了,虽然后来很多人都忘了她。”
秦述英喉头有些酸涩:“我自己,也把她忘了。”
握着他手腕的手又轻轻搭在了肩膀上,抚掉肩上的雪花:“下雪了,站过来些。”
天气说变就变,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却没有带来寒冷,温柔地触碰着大地。
“没有母亲会真的责怪自己的孩子,她们只会怪自己没有教育或者保护好他。”陆夫人凝望着他,“我以为我和维德把锦尧教得很好,但他好像冷眼旁观别人的心态太久,不太能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陆锦尧见识波诡云谲太早了,家庭给予他的庇护太完美,他得以冷静自持地观察分析,在别人深陷欲望泥潭时冷眼旁观并汲取经验。所以他不会被轻易拖入欲望的深渊,他比所有人都从容不迫、张弛有度,也比所有人都残忍。
秦述英摇头:“这不是缺点,更不能怪您。”
“是啊,不是缺点。维德早年打拼身体不好,我无心经营政商关系,锦秀也不喜欢虚与委蛇。陆家和首都的背景太强大了,既是庇护也是责任。锦尧养成这样的性子,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保护。舍弃一些感情,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秦述英宽慰她,也在伤害自己:“他不用舍弃,只是还没想通罢了。”
等陆锦尧从困住他的噩梦里挣扎出来,重新认识到秦述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棋子。陆锦尧不会失去什么,现在跟他周旋才是在浪费时间。
陆夫人长叹一口气,并不认同他的话:“可我是母亲,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伤害了别人却无从弥补,更不忍心让他一辈子在失去所爱和懊悔里度过。”
“……”
“阿英,”她温和地唤他,“如果你愿意,这里会是你的家。”
陆夫人拉过他的右手,在撩起袖口的时候看到那道伤痕,不禁倒吸一口气。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蓝绒绒的丝绸覆盖着表面。打开一只玲珑的腕表,没那么璀璨花哨,却能让人一眼难忘。
秦述英知道那是陆锦尧自己设计的表盘,手微微僵住,想要缩回。
“他把设计图寄给我,让我帮他联系工艺师。前前后后耗费了他不少心血。”陆夫人将腕表戴在他手上,能遮住伤疤最狰狞的那一部分,却挡不了全部,“他不敢自己送给你,怕你一个生气扔了,又只能来拜托我。”
“……我没有收他礼物的理由。”
“他乐意,你不用管。”她将秦述英的袖口拉好,“听说你身体不好。别着凉,回去吧。”
……
按照时间来讲,这会儿不能算夜晚,但日光已经潜入地平线以下,徒留漫长的黑夜。雪花如鹅毛般纷纷坠落,这是个平静无风的雪夜。
秦述英不畏寒似的坐在庭院中,任由风雪落满头。他静静地凝望着冻结成冰的人造水塘,觉得这里有几分像小白楼蜿蜒的水面。
陆锦尧见状连忙取了外套和伞奔向他。
“何胜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