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再说话了。”秦述英根本没心情去看那是什么东西,只顾埋头在急救箱里翻找。营养液、肾上腺素、保暖贴……医疗用品被他翻得七零八落,从中找出有用的一股脑往陆锦尧身上用。
“阿英……不用那些……你陪我说说话就好……”
陆锦尧的声音太轻,不凑近去听几乎要飘散。秦述英被迫放下了手中的药剂贴近他的怀里,尝试用问题唤起他的精力。
“为什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锦秀和夫人都还在家里等着你你知不知道?风讯没了你怎么办?几十年的心血要被别人盗走还被别人泼脏水,你甘心吗陆锦尧?!”秦述英攥着他胸口的衣料,努力贴近些保持他的体温,“我根本就……就不应该出现在你生命里……”
“……”
“陆锦尧,我后悔了。我不应该认识你,从最开始就不应该纠缠你。如果没有我,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不应该……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陆锦尧费力地抬起手,指节的皮肤像结了一层霜,隔绝了皮肤冻伤的龟裂。冰凉带刺的触感虚弱地贴上秦述英的唇,止住了他的话。
“阿英……你把自己喜欢的藏得好深……这三年,我一直……一直在找。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如果找到你该怎么办……我用三年计划了一件事……就是让你情愿回到我身边……”
“……”
“我想……你的身体肯定越来越差,可是你还没看过很多风景,还没感受过应该拥有的爱……我就想着一定……一定要让你戒烟、不要再滥用药物,我问了好多医生,无论我在哪里找到你,我都能……都能把你养好……”
“我知道你不想再被束缚,所以我一定不能再强迫你……不能,不能不尊重你。你想去哪,走还是留,都随你……可是我很想你,我只能跟你耍赖让你心软……每次你一心软,我就觉得你没那么讨厌我。”
“我也知道……知道是谁在束缚你。我要帮你把枷锁彻底打碎,你再也不用担心被秦竞声栓住……我承诺过你的,要把真正的何胜瑜带到你面前……那你看清真正的我了吗?”
他突然变得急切,失去焦距的眼睛寻找着怀中的热源,却找不到那双黝黑而深沉的眼眸。
他看不见那双眼睛早已盈满了眼泪,颤抖的唇齿咬着虎口,不让自己啜泣出声。
104?枪响
◎艺术品价值最高的时候,反而是他破碎的那一刻。◎
没有得到秦述英的回应,陆锦尧又失落下去,也可能是他的感官已经不能像往日一样,敏锐地捕捉到秦述英的一举一动。
“我已经快习惯没有你的日子,见你只能……只能在梦里。我一睁开眼,家是空荡荡的……我又要开始工作、争斗,好像不用对付秦竞声作目标逼自己就要活不下去……阿英,我有点懂你那十二年的感觉了。而且我真的……真的做好再也见不到你的准备了……”
说到这句话,陆锦尧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像是陷入什么难以接受的噩梦,在感知到怀中触感后才大梦初醒。
“我真的找到你了……你知道吗?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把后半生都想好了……我要把你的新家安在春城、回头湾、荔州……所有阳光明媚的地方……我每年都要带你去看极光,跟你说好多遍我爱你,直到你真的相信。”
“春夏之交去摘莓果和樱桃,秋天捡落叶拼成画。冬天……冬天你的旧伤会疼,我要把你抱在怀里,我肯定能感觉到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伤口、敷药,我们去春城喂海鸥……它们停在你手上,会不会让你不那么痛……”
厚重的衣料遮不住脖颈上传来的热流,秦述英埋在他的颈窝,压抑不住的抽噎太明显,无法不让陆锦尧察觉到他在恸哭。
“你都说给我听了,你要做到。”他闭上眼,将陆锦尧搂得更紧。怀中的身躯逐渐无力地滑入他的怀抱,秦述英贴着他的耳际,泣声再压制不住,“陆锦尧,别再把我丢下了。”
陆锦尧微弱地笑了笑,不知道在黑暗与疲惫交织下,秦述英看见没有。他体力支撑不住坐姿,他侧躺在秦述英腿上,在秦述英低头呼唤自己的时候,拼尽最后的力气拽住秦述英的领口微微抬起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秦述英一愣,陆锦尧闭上眼,意识逐渐抽离身体,被卷入无尽的冰冷。
“阿英……对不起。”
眼泪克制不住地涌出,秦述英低下头,在陆锦尧失去意识之前清晰地耳语。
“陆锦尧,我爱你。”
黑暗被诡异而冰冷的光刺破,刺得人眼睛生疼。车灯刺眼的光芒逡巡在秦述英脸上,他冷漠地仰起头,在面临危险降临时,也丝毫不松开怀抱。
早有预料的,陆锦尧现在是被通缉的要犯,警司会跟来,陈真本事再大也只能僵持。
灯光直照着秦述英的脸,来人闲庭信步,胜券在握。身后跟着保镖,不远处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司,戒备地盯着本应该毫无威胁的秦述英,看着秦竞声一步步靠近。
“先别动,我跟他聊聊。”
秦述英不屑于侧过头,下颚抵在陆锦尧额头,感受着他逐渐冰凉的体温,用尽身躯的覆盖不抱希望地让人回暖。
秦竞声弯下身,笑道:“还不死心吗?”
秦述英冷冷地转过脸,看向生父的目光比冰天雪地还寒冷。
“想起来了,对吗?”秦竞声看着他的眼神已然明白,“那你还看不透,男人对所谓‘爱人’的追逐与挽回只是一场狩猎。如果被追逐的对象没有价值,何必低声下气去求对方回心转意?”
三年了,秦述英开口对秦竞声的第一句话,含着不奢求他有人性的麻木:“何胜瑜对你的价值,是什么?”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