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孙平想起那事就牙痒痒,“你揍我跟揍孙子似的。”
“当时你喊一句「爷爷别打了」,然后我放开,你又老生气的扭头走,说让我有本事等着,之后就把陈建东叫来了,我就觉得你这人,特逗,特较真。”
“还记仇。”林立光是想都乐,“后来咱们跟着东哥干多长时间?这点屁事还没在你心里头过弯呢。”
“废话,从小到大我娘老子都没打过一根手指头。”
林立说:“你不是故意逗我乐的,你是纯粹站这就搞笑。”
身上的担子太重,小小的他带着一群孩子离开石家村,挺多年在社会上装大哥,当混子,就为了不被人欺负。
挺多年没乐了,为什么稀罕孙平,他不知道。
大概是和孙平在一块,脑子里不用想别的,看他脑袋空空,一天天就傻乐,没什么心眼,很纯粹的人,转头又挺有担当的跟大老板喝酒,千杯不醉。
纯粹有担当,是吸引他的。
和孙平在一块乐呵就行了,看他逗乐,没啥包袱要背。
要真说别的,那就是一块上澡堂子发现孙平这人腿挺直,双腿有肌肉线条,挺好看?
孙平真没办法了,肚子饿的一顿叫,踹了林立一脚,“赶紧的,给我整口吃的,饿死我了。”
这些天他都没好好吃饭。
从沈阳到北京,阿力的手艺真不是盖的,以前给他的小弟们抡大勺,后来在宿舍里也给他做饭。
孙平就觉得他的饭挺合口,过年大鱼大肉还不如他做的一盘醋溜土豆丝香。
林立开了灯,孙平手臂挡了一下也起身寻思帮忙烧炕,都是大老爷们光着屁股也没什么。
一下地,只听见吧嗒一声。
林立歪歪头看地上:“出来了?后院有厕所,蹲一会去?”
“林立你大爷!给我拿纸啊!”
“我给你擦吧。”
“滚滚滚。”孙平蹬开他,下地走路腿还真有点哆嗦,“滚蛋。”
林立还是给他找了纸递过去,俩人一对视,想翻白眼又想笑。
林立的眼眶嘴角全伤了,眉骨还有点冒血,嘴角更不用说,一张嘴说话都疼,孙平半斤八两,舌头疼,喉结被他掐的疼。
俩人说话都得倒吸气。
村子里挺多年没人回来。
林立说,他是不敢回来。
当天他爹也是要下矿井的,就因为他想让他爹做个风筝,就这一会的功夫,十几户人家的男人都死了。
他爹成了所有人讨公道的指望,但一个村长人微言轻。
矿井塌了这种大事传出去会影响当官政绩,不能报,消息也不能漏。
他爹几次三番上乡里镇里,还准备去市里头要赔偿金。
就那么被人打断了腿,十几户人家都把他爹当指望,看着那些孩子没了爹,肩上的责任太重了,有时候他念叨那天下午就应该下矿井,死了比活着强。
熬死了爹,娘也跟着去了。
那年他十三。
最小的孩子两岁。
他经常一个人到镇里头去捡瓶子换钱再走十几里路回来,就买面,蒸馒头做稀粥,替了他爹的班,拉扯着这些小孩。
从石家村到沈城,最后到鲅鱼圈遇上陈建东。
他将那些孩子留下港口,决定自己再闯闯。
三言两语,孙平竟然有些不能想象。
这些年林立是闭口不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