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歌声停止,白墙化作零星碎片,散落,消失。
婴儿房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无论是床榻、摇篮、木马还是那八个斜靠在床边的多米诺衣柜,它们都变成眼珠,往四面八方涌去。
原本只有一百平方米的房间往外扩了一圈。
四周不再只有白墙,而是围满了木制窗框。
书架和置物架随处摆放,里头堆满了泥塑和一摞摞的线装书。卷轴的细绳连着牛皮索引贴,索引贴上镶着眼。它们如瀑布般垂下,随风飘扬。
宋以晗不清楚这是哪里刮来的妖风,只看到红衣小孩身旁的一面铜镜,里头映出她和段珈旋的倒影,以及红衣小孩苍白的脸。
狼毫的玉制笔杆在笔架上哐啷啷地响个不停,像是某种警报。
周围一圈油灯擦亮,小孩不只一个。
她们穿着白色衣服,盘腿坐在各自的小茶几前,有的拿着书,有的画着画,有的提笔忘字,有的在睡懒觉。
她们一共八个人,顶着同一张脸,笑眯眯地看着宋以晗两人。
周围错落摆放着比她们高大许多倍的屏风、雕塑和人物画像,全都低头看着她们微笑,仿佛某种守卫。
第四轮倒计时结束,骰子在宋以晗和段珈旋身后发出旋转的声响,随后啪的一声,定格。
要想知道投出来是什么点数,宋以晗根本不用回头。因为在点数揭晓的瞬间,白衣小女孩们空洞的眼眶里也跟着落下了黑白分明的眼珠。
眼珠里的瞳孔一共有五个。
五点。
——第五眼,吝啬鬼,有借无还很寒心。
如果没有记错,刚才那首童谣的歌词所指代的便是所投掷出的各个点数的能力。
那么,“有借无还”具体是什么意思?
宋以晗还未来得及多想,女孩清脆的声音便穿透她的耳膜,直抵天灵盖:“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
那声音铿锵有力,如珠玉落盘。
每落下一声,便有荆棘铸成的枷锁将宋以晗和段珈旋困在原地。
她们不是没有想过挣扎。
事实上,当第一道枷锁出现的瞬间,段珈旋便揽住宋以晗的腰要逃。可她们俩的脚底像是粘了强力胶水,连一公分都挪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牢笼将自己困住。
“……不必才明绝异也……”
枷锁从地底冒出,从宋以晗的脸颊处险险擦过。
“……不必辩口利辞也……”
荆棘拦在段珈旋嘴边,进一步收缩包围。
“……不必颜色美丽也……”
有荆棘丛绕成的花环落在宋以晗头顶,被段珈旋用短剑挑开,落在地上,生出千斤索。
“……不必工巧过人也……”
所有的枷锁在两人的头顶汇聚成一个锁扣,扭转,一瞬间,两人像是被困在了鸟笼里。
晃眼间,骰子脱离了原有的冰雪王座,出现在鸟笼的顶部。
透过骰子,宋以晗看到了至今为止最大的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