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只觉得眼前微微一亮,水龙卷已经涌入百里织忆的脑袋。
溢出来的枯枝和断根编织成了肉茧,将她们包裹在里面。
小花看着夫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心想自己是中了凡人的诡计,即将在幻境里烟消云散。
她慌了,她害怕夫人真的死掉。
夫人长出了浓密的睫毛,睁开了盛满星河的眼。
她终于又能看清楚面前的花,她笑了:“原来,实现愿望是这种感觉啊。”
小花觉得夫人疯了,也傻了,她们明明是在赴死。
但也难怪夫人犯傻,她确实变得越来越美。
高挺精致的鼻梁,殷红柔软的唇,精雕玉琢的锁骨,略显丰腴的……
即使是视线模糊,小花也被晃晕了头,心想非礼勿视,急忙闭上双眼。
这幻境,既然要死,好歹给夫人穿件衣服。
她感觉自己的花茎松了又紧,睁眼一看,那钢丝球般邋遢的头发重新焕发出绸缎般的光泽,柔软地垂在夫人脑后。她被温暖的体温包围,那是夫人指尖的皮肤。
小花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夫人,朦胧如当日初见。
死也无憾。
肉茧的能量淌过百里织忆全身,最终注入小花体内。
最后一片花瓣坠落,百里织忆伸手去捞,却是擦肩而过。
花瓣坠入脚下断裂的泥沼,被强大的能量淹没,只留下光秃秃的花蕊。
与此同时,宋以晗也把最后一块许愿牌改完。
她没有将那许愿牌挂入榕树,而是使出浑身的力气,扔向百里织忆。
条件反射,百里织忆接过那许愿牌,低头一看,原来的“大富大贵”已被划掉,改成:千里孤魂,万里归乡。
宋以晗:“真最后一件,靠你了。”
百里织忆看着花瓣坠落的地方,握紧了许愿牌,施展神力。
水龙卷穿透小花的花瓣,忽然改变了方向,直冲天际。
天不是真的天,是玉塔的天花板。
带着积攒百年的能量,水龙卷在天上冲出了一道缝,那缝是符箓,金黄的符箓,带着鲜血画就得符文,涌向四方。
宋以晗手上的油性笔不见了,她重新拿起了弓箭。
箭矢割开掌心皮肤,沾上鲜血,拉弓如满月。
她紧紧盯着水龙卷,瞄准,轻抬手指,离弦的箭便砸入符箓的缝隙。
鲜血模糊了符文,封印的力量被劈开破绽。
此消彼长,水龙卷自地底呼啸而来,枯枝混杂着男男女女的尖叫,积攒着成年累月的欲望,排山倒海,将那微薄的破绽撑出了洞。
只听闻轰隆一声巨响,玉壁坍塌,大雨倾盆而下,浇湿榕树上的头发。
那些尖叫着的枯枝仿佛还认得许愿牌上被划掉的文字,叼走了为自己许愿的断发。
头发丝丝缕缕飘散在空中,围着百里织忆。
他们不再尖叫,有的骂骂咧咧,有的深深鞠了一躬,愤怒的,安祥的,遁入长空,回归寂静。
百里织忆从空中飘落,走向枯萎了的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