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晚将最后一叠设计稿归置进文件柜,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心底记着陶秘书早前的回话,知晓对方会送林野去公寓,此刻想来,人该早已到了。她随手拎起椅边的皮质手包,理了理西装裙摆,心底揣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抬脚便要走出办公室,只想早些赶往公寓。
不料,案头的内线电话骤然急促响起,打破了这份奔赴的急切。沈舒晚抬手接起,陶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从听筒传来:“沈总,林野已经送到公寓了。另外有急事汇报,锦程集团的周总带着核心团队突然到访,要洽谈年度云锦面料的独家战略合作,人已在一号洽谈室候着,执意等您亲自一见。”
听到林野已至的消息,沈舒晚心头微顿,一丝细碎的惦念悄然漫上心头,转瞬便被她强行压下。锦程集团是业内顶尖的高端服饰品牌,此番主动登门谈合作,是舒意拓展云锦高端市场的绝佳契机,她敛了敛心神:“知道了。你给公寓那边传个话,让她自便就好,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便过去。”
“好的沈总。”陶秘书应声应下。
沈舒晚挂了电话,将手包随手搁在桌角,指尖攥了攥文件夹边缘,将心底那点关于林野的念想尽数收妥,取最新的云锦全套样册和工艺说明,她抬手理了理西装翻领,眸光沉定,尽数敛去方才的期待,只剩对公务的专注。
沈舒晚拎着文件夹步履沉稳地走向洽谈室,推门落座后,便直入正题。她结合舒意服饰的云锦研发优势与市场布局规划,精准对接锦程集团的合作诉求,双方展开近两个小时的高效磋商,从供货标准到研发联动,从价格体系到合作周期,逐一敲定细节,最终达成高度共识,确定了独家战略合作的框架。周总满面喜色,连连称赞舒意的专业与效率,直言此番合作定是双赢。
洽谈落定,周总摆了摆手,笑着提议就近寻酒楼吃酒庆祝:“合作伊始当尽兴,也算为我们的合作开个好头。”身旁随行人员纷纷附和。沈舒晚心底念着公寓的林野,归意更甚,却碍于情面与后续合作的维系,实在不好推拒,只得再度压下那份急切,面上敛出浅淡笑意,颔首应允:“周总盛情,却之不恭。”
一行人驱车前往酒楼,宴上推杯换盏,皆是行业内的交流与场面上的应酬。沈舒晚端着酒杯从容应对,与周总及众人谈及面料行业的发展与云锦新品的研发方向,言语间分寸得当,始终保持着清醒,未敢多饮,还顺势与周总敲定了后续对接的具体细节,让这场庆功宴多了几分务实。
酒过三巡,合作相关的后续事宜皆已谈妥,沈舒晚便借故家中有私事,婉言辞行。周总本就爽利,知晓职场人公私诸事繁杂,未多挽留,笑着道了来日再聚,又敲定了下次碰面拟定正式合同的时间,便放她离去。
沈舒晚匆匆谢过,转身走出酒楼,夜风拂面,带着几分酒意的微醺,今日的疲惫也漫了几分,可心底那点被压了许久的惦念,却瞬间翻涌上来。她对候在门外的司机道:“先回公司,把今日的合作框架整理成初步文档发至法务部,再送我去公寓。”
黑色轿车疾驰在夜色里,窗外的都市霓虹璀璨,光影飞速掠过。沈舒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先在脑海里快速复盘完今日洽谈的所有细节,确认无半分疏漏后,眸光才稍显柔和,落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上,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总算能去见她了。
而另一边的顶层公寓里,陶秘书转达完沈舒晚的话便匆匆离开,偌大的屋子瞬间只剩林野一人,玄关的灯光落下来,衬得一室极简的清冷更显空旷。林野扯了扯身上洗得挺括的工装,站在原地杵了半晌,才磨磨蹭蹭地挪步,嘴里忍不住小声吐槽:“搞什么名堂,平白无故把我拉到公寓,连个正经说法都没有,就一句自便?”
她踢了踢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凉丝丝的触感从鞋底漫上来,瞧着四周黑白灰的冷色调装修,又腹诽:“这沈总的品味也太寡淡了,住这么大的房子,连点人气都没有,跟样板间似的,坐着都浑身不自在。”
走到客厅,目光扫到茶几下的云锦样料,她伸手翻了翻,指尖触到熟悉的锦纹,眉头皱得更紧:“合着把我喊来,就是让我对着这些锦料干坐着?我一个仓库整理的,还能跟她一个老总聊出花来?”
她一屁股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口干舌燥的,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杯凉水,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杯壁就打了个轻颤,抿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一股冷意从心口漫开,浑身都觉得冷嗖嗖的,这下更觉不适,忙不迭放下杯子,再也不敢碰了。
林野拢了拢身上的工装外套,往沙发里缩了缩。知道沈舒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干等也是浪费时间,她摸出揣在工装口袋里的平板,指尖划开屏幕,前阵子接的几家小众轻奢女装店的设计活正待收尾,正好趁这功夫弄完。
她挪到临窗的案几前坐下,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点开设计文件,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勾勒修改,将锦纹简化融到服饰细节,调整剪裁与面料搭配,不同店铺的设计风格切换得游刃有余。不过一个多小时,几家的设计稿便悉数改定,林野逐一把定稿发往各雇主的聊天框确认结款,这几单活的设计费加版费,零零总总凑起来正好有五万块,她心底悬着的一桩事,总算落了地。
发完消息,林野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平板边缘,心底刚松了些,身上的寒意却愈发浓重,裹着外套也挡不住,指尖都泛了凉,浑身冷得坐立难安。她下意识抬眼扫过客厅,余光忽然瞥见一侧的酒柜,玻璃柜门后摆着各式酒水,瓶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野眸光动了动,她便撑着桌子起身,脚步稍缓地朝酒柜走去。走到酒柜前,她抬眼扫过柜中琳琅的酒水,皆是包装精致的高端佳酿,可她看了一圈,心底却半点波澜都没有,指尖划过那些光洁的瓶身,竟没有想要拿起的念头。
直到目光下移,落在酒柜最下方的位置,她的视线才顿住。那里立着一坛陶制老酒,没有精致的包装,素净的坛身蒙着一层薄尘,看着便知是藏了多年的陈酿,与周围的高端酒水格格不入,却偏偏让她心底的渴望骤然翻涌,连骨子里的寒意,都似被这坛酒轻轻勾着,莫名觉得这坛酒,能解自己身上的冷。
林野盯着那坛老坛酒,喉间不自觉动了动,身体里的渴望越来越清晰。她伸手拉开酒柜下层的柜门,小心翼翼将陶坛抱下,坛身微凉,入手却透着一股厚重的质感。她在客厅寻了个开瓶器,笨拙又麻利地撬开坛口的封泥,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漫开,不似高端酒水的清冽张扬,反倒带着一股子温润的绵柔,钻得人鼻尖发痒。
林野找了个玻璃杯,对着坛口倒了小半杯,酒液呈琥珀色,挂杯浓稠。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一路暖到心口,顺着四肢百骸散开,那股缠了许久的寒意竟瞬间消散了大半,浑身都透着舒坦。许是这酒太过合心意,又许是身体对这份暖意太过贪恋,她忍不住又喝了两杯,每杯都只浅酌,可老酒后劲微显,不多时,便觉脸颊微微发烫,脑袋轻飘飘的,指尖也带了点微麻的软,是恰到好处的微醺。
她将酒杯搁在茶几上,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微微漾着水光,却依旧清明。身上的寒意散了,整个人松快了不少,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点,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舒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