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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针（第2页）

许祭听得津津有味：“听起来真有意思，可惜我们可能赶不上了。”阿婆摆摆手：“没关系，下次再来嘛。苗寨随时欢迎贵客，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有糯米粑粑吃，有平安结系。”说话间，她手中的线轴又转了几圈，五彩的棉线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远处传来隐约的芦笙声，夹杂着孩童们的嬉笑声，银饰叮当声偶尔传来，与阿婆捻线的嗡嗡声、沈司南竹段轻靠木柱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让人沉醉。绫司司咬了一口糯米粑粑，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手腕上的红绳带着微微的凉意，却让人心底暖意融融。许祭坐在一旁，看着廊下的景致，听着阿婆念叨的苗寨趣事，手腕上的蓝绳仿佛带着一股力量，让人心里安定。沈司南则倚着木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节，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神色平静。

晨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吊脚楼的木柱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诉说着苗寨的故事。木廊下，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四人各有姿态，却在这古朴的苗寨晨景中，构成一幅宁静而鲜活的画面，时光仿佛慢了下来，满是温馨与惬意。

廊下阳光正好，金辉透过吊脚楼的雕花窗棂筛落，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与廊下悬挂的金黄玉米串、火红辣椒串相映，暖得让人浑身舒泰。沈司南倚着雕花木柱，柱身的缠枝莲纹样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指尖划过能触到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几代苗家人摩挲留下的温度。他怀中紧抱着那截打磨光滑的翠青竹段，竹身泛着莹润的玉色光泽，末端缠着的三圈暗红棉绳打得紧实规整，绳结处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竹屑。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节处凸起的规整纹路，指腹划过细腻无糙的竹面，留下浅浅温痕，那是连日来用细砂纸反复打磨的熟悉触感，掌心甚至能感受到竹身微微的凉意与肌理的细腻。

许祭坐在一旁的竹凳上，竹凳边缘被磨得圆润，带着微凉的木质触感。他手腕上的蓝绳平安结随动作轻轻晃动，末端的短线头蹭过靛蓝布衫的衣料，带来轻微的痒意。他目光落在沈司南怀中的竹段上，看着那均匀分布的竹节，间距几乎分毫不差，竹身隐约可见的天然纹路如山间溪流般蜿蜒，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轻声开口：“刚才听你说，这桂竹要长五年才够料？”

沈司南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竹段，指尖轻轻叩了叩竹身，发出清脆通透的闷响，回音在廊下轻轻回荡，带着竹料特有的共鸣感：“是啊，五年是底线。后山的桂竹长得慢，扎根深，吸足了山间的云雾水汽，纤维紧实密度高，做成竹笛不容易开裂，音色也更清亮绵长。”他抬手将竹段微微倾斜，阳光斜斜照在竹面上，折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竹身的细小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你看这竹身的纹理，得顺着纹路打磨，不能逆着来，不然会破坏纤维结构，笛声就少了那份清润感，像蒙了层雾似的。”

许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竹身的纹理细密规整，如梳理过的丝线般平顺，他指尖虚虚拂过自己腕间的蓝绳，麻线的粗糙质感带着自然的暖意，绳结处的线头修剪得整齐：“听阿婆说，你不仅竹笛做得好，竹编手艺也很厉害？”

“不过是跟着寨里老匠人学的糊口手艺。”沈司南唇角弯了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眼角的线条随之柔和下来，眼底映着廊下的光影。他抬手撸了撸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沾着几点细碎的竹屑，指腹与虎口处还带着常年与竹料打交道留下的淡淡薄茧，茧子细密均匀，摸起来带着磨砂般的质感：“小时候调皮，总跟着老匠人屁股后面转，看他劈竹、剖篾、编织，竹篾划过竹料的沙沙声，还有炭火烤竹的焦香，都记在心里，看着看着就入了迷，慢慢就学会了。”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里带着几分悠远，“老匠人说，做竹活讲究‘心手合一’，既要懂竹性，知道哪段竹料适合做什么，又要沉下心，不能有半分浮躁，急不得。”

许祭闻言点头，想起刚才在竹编摊看到的那些精巧物件，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竹丝的温润细腻，那些缠枝莲纹编得严丝合缝，却又透着灵动：“刚才在巷口看到那些竹编，花纹细密得像绣出来的，做工精巧，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最费功夫的是缠枝莲纹的竹篮。”沈司南接过话头，指尖在竹节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像是在模拟编织时的起落，“要先将竹料劈成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竹丝，还要保证每根竹丝粗细均匀、色泽一致，差一点就影响整体观感。然后用沸水焯一遍，去除竹腥味，还能让竹丝更柔韧。”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竹丝的粗细，“再按照纹样一步步编织，经纬交错间要拿捏好力度，太紧会让竹丝断裂，太松又不结实，一个中等大小的竹篮，至少要编三天三夜，稍微分心就会出错，错了就要拆了重编，一点都不能马虎。”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门手艺的敬畏，“老匠人常说，慢工出细活，好的竹编不仅要好看，还要耐用，能陪着人过日子，装过五谷杂粮，盛过瓜果蔬菜，才算有了烟火气。”

许祭听得饶有兴致，目光再次落在那截竹段上，竹身靠近顶端的地方已经被初步打磨出一个圆润的弧度，边缘光滑无毛刺：“这竹笛做起来，想必也很复杂吧？”

“确实不简单。”沈司南指尖摩挲着竹段的一端，指腹能感受到打磨后的细腻触感，“首先要选料，得挑向阳处生长的桂竹，没有虫蛀、没有裂纹，竹节间距均匀，这样的竹笛音色才稳定。然后是烤竹，要放在炭火上慢慢烘烤，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火太旺会烤焦竹身，留下黑斑，影响音色；火太弱又达不到脱水的效果，做成的笛子容易变形。”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比划着烤竹的动作，仿佛手中正托着炭火，“烤的时候要不停转动竹段，让每一处都受热均匀，还要时不时用手触摸，感受竹身的温度，全凭经验判断是否烤好。”

“后续还要钻孔、调音吧？”许祭追问道，目光落在竹段上，想象着钻孔后的模样。

沈司南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专业的光芒：“嗯，钻孔要精准，用细钻一点点打磨，孔位的偏差哪怕只有毫厘，都会直接影响音色。调音更是关键，要反复吹奏、打磨孔径，直到每个音都准确无误，音色清亮圆润，还要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润感。”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许祭，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等这只竹笛完工了，傍晚可以来晒谷场听听，那时山风静，没有杂音，夕阳落在山尖，笛声能顺着风飘很远，能听出山间草木的清香，还有溪水潺潺的味道。”

“好啊，正好想多感受下苗寨的烟火气。”许祭欣然应允，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蓝绳，“对了，刚才阿婆说的苗年爬坡杆比赛，听着很有意思，难度大吗？”

“不算容易。”沈司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仿佛想起了往年比赛的热闹场景，“杆身有三丈高，是用整根笔直的杉木做的，先去皮打磨得光滑无比，还要涂一层桐油，滑溜溜的，增加难度。选手要手脚并用往上爬，既要有力气支撑身体重量，又要有技巧找到受力点，还要有胆量，爬到顶端时还要伸手去够悬挂的彩球。”他笑着补充，“很多人爬到一半就滑下来，摔得灰头土脸，却还是笑着重新排队，不管输赢，都乐在其中。”

“赢了的奖励是阿婆们绣的苗锦帕子？”许祭想起刚才阿婆的话，好奇地问道，眼里满是向往。

“是啊，那可是寨里最珍贵的礼物。”沈司南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那些苗锦帕子都是阿婆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要用自己染的彩线，绣上缠枝莲、百鸟朝凤、山水风光等纹样，每个纹样都有寓意——缠枝莲寓意福寿绵长，百鸟朝凤寓意吉祥如意，山水纹样则代表着苗家人对故土的眷恋。”他顿了顿，“而且每个帕子的纹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凝聚着阿婆们的心意，比任何贵重的东西都难得，拿到帕子的人，都会好好珍藏。”

许祭听得满心向往，指尖再次拂过腕间的蓝绳，心里遗憾没能赶上苗年：“若是能亲眼见见苗年的热闹场景，就好了。”

沈司南闻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竹制哨子，递了过去。那哨子通体翠绿，是用竹料的边角料做的，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简单的流云纹，纹路深浅均匀，透着质朴的巧思，表面还带着淡淡的竹香，指尖触到能感受到细微的凹凸感。“这个你拿着。”他说道，指尖捏着哨子的一端，避免沾到指纹，“吹起来声音清脆，穿透力强，在山里能传很远。若是在寨里迷路了，或者想找我听竹笛，吹两声，我在晒谷场就能听到。”

许祭双手接过哨子，指尖触到竹料的温润触感，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清脆明亮的声响在廊下回荡，与远处传来的芦笙声、孩童嬉笑声相映成趣，带着山间的灵动气息。“谢谢。”他抬头看向沈司南，眼里满是真诚，“这哨子很别致，我会好好收着，说不定真要麻烦你带路呢。”

沈司南笑着摆摆手，重新将竹段抱在怀中，指尖再次摩挲起熟悉的竹节，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阳光依旧温暖，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与玉米串、辣椒串的影子交织在一起。远处传来孩童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夹杂着阿婆们用苗语闲谈的软糯声，以及芦笙悠扬婉转的曲调，构成一幅宁静而鲜活的苗寨图景。两人坐在廊下，一坐一倚，偶尔交谈几句，话语间没有过多的客套，却透着一种莫名的投契，仿佛认识了很久一般。晨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与竹料的温润气息，混着腊肉的脂香，漫在周身，让人心里安定而舒畅，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顺着苗寨的山峦缓缓铺落，将青黛色的峰峦晕染成深浅不一的剪影。白日里喧闹的苗寨渐渐沉静下来，青石板路褪去了晨露的温润，被夜色浸得泛着微凉的光，踩上去的脚步声在巷间轻轻回荡，又很快被远处隐约的虫鸣吞没。两旁的吊脚楼次第亮起橘黄灯火，烛影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暖纹，像是谁在夜色里铺就的一串省略号，牵引着晚归人的脚步。

许祭提着一盏竹编灯笼走在前面，灯笼的骨架是细密的竹丝编织而成，糊着一层半透明的油纸，暖黄的光晕从纸缝里漏出来，刚好映亮脚下三尺路。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阿婆系的蓝绳平安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末端的短线头蹭过衣料，带来细微的痒意。绫司司跟在他身侧半步远，双手轻轻拢着米白色的薄外套衣襟，下身的浅色长裙扫过路面的落叶与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晚风拂过草丛的轻响。她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灯笼的暖光染成淡淡的金色。

两人循着白天阿婆指引的方向往寨尾走去，沿途的芦笙声早已淡去，只剩偶尔从吊脚楼里传来的村民闲谈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还有犬吠声从巷口深处悠悠传来，交织成苗寨夜晚特有的烟火气息。灯笼的光晕里，廊下悬挂的金黄玉米串、火红辣椒串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而饱满的轮廓，靛蓝蜡染布随着晚风轻轻晃动，边缘的流苏扫过木柱，带着淡淡的草木余温与阳光晾晒后的气息。路过一处竹编篱笆时，篱笆内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还凝着夜露，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微风拂过，送来一阵清甜的花香。

“没想到苗寨的夜晚这么安静。”绫司司轻声感叹，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景致，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白日里热闹的街巷此刻变得静谧，只有灯火与影子相伴，倒比白天多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许祭侧头看了她一眼，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闪烁的光亮。“确实，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的安静让人心里很踏实。”他应声说道，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阿婆说寄宿的吊脚楼在寨尾，靠近溪边，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转过一道弯，便见一座两层吊脚楼静静立在溪边。木楼的主体是深褐色的木材，经过岁月的沉淀，泛着温润的光泽，门楣上挂着一串红绸，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红绸下方还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门扉半掩着，透出暖黄的光，将门前的青石板路也染得暖了几分。

“是许先生和绫姑娘吧？”门内传来一位中年妇人的声音，温和而淳朴。随即，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位穿着深蓝色土布衣裳的妇人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眼角的纹路里都透着善意，手中还提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曳，照亮了她身前的一小块地方。

“阿婆特意交代过你们要来，我一直在等着呢。”妇人笑着侧身让路，“快进来暖和暖和，夜里风凉。”

许祭和绫司司连忙道谢，跟着妇人走进屋内。堂屋的陈设十分简洁，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能看出常年使用的痕迹。桌子两旁放着几把竹椅，椅背上还搭着几块靛蓝染布做的椅垫。墙角燃着一盆炭火，火苗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炭火的温度混合着屋内淡淡的木质香气，让人浑身舒泰。

“一路上累坏了吧？先坐下来歇歇。”妇人将油灯放在八仙桌上，转身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两个粗陶碗，倒了两碗温热的茶水递过来，“这是后山采的野菊花茶，清热解乏，你们尝尝。”

许祭和绫司司接过茶碗，指尖触到陶碗的温热，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喝了一口，茶水带着淡淡的菊花清香，入口微甘，确实让人感觉旅途的疲惫消散了不少。“谢谢阿嫂，这茶真好喝。”绫司司笑着说道，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堂屋的墙上挂着几幅苗家蜡染画，画的是山水风光与苗寨生活场景，色彩浓郁，充满了生活气息。

妇人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喜欢就多喝点，家里还有很多。”她坐在两人对面的竹椅上，热情地问道，“白天在寨里逛得怎么样？阿婆没少给你们讲我们苗寨的故事吧？”

“逛得很开心，阿婆给我们讲了很多苗家的手艺和习俗，还尝了好吃的糯米粑粑。”绫司司回忆起白天的经历，脸上满是笑意，“这里的人都很热情，风景也特别美。”

“那就好，我们苗寨人最欢迎远方来的贵客了。”妇人点点头，起身说道，“楼上已经收拾好了两间相邻的房，都干净着哩，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说着，妇人提起油灯在前引路，许祭和绫司司跟在身后，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梯。木梯是用厚实的木材搭建而成，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楼梯转角的墙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有艾草、薄荷，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据说能驱蚊避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