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渡渡（第1页）

晨雾还没散透，兰榙的人就把上官渡从祠堂里拽了出来。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丫鬟服被换了件素白嫁衣，料子粗糙，连绣花都是歪歪扭扭的，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睁着一双通红的眼，死死盯着被押来的沈司南。

为首的女人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声音冷得像冰：“沈司南，你不是想救绫司司吗？娶了上官渡，我就放了她。”她抬手拍了拍上官渡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带着威胁，“渡渡，你可是兰榙的神女，嫁给他，对你，对我们都好。”

上官渡浑身发颤，猛地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抗拒。她看着沈司南，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在说“别答应”。

沈司南的手腕还被麻绳捆着，他挣了挣，眼底翻涌着怒意和心疼：“我不娶。”三个字掷地有声，惊得周围的兰榙人都变了脸色。

“你敢？”女人厉声喝道，抬手就朝着旁边的绫司司踹了一脚，绫司司本就虚弱不堪，当即跌坐在地，咳出一口血，“你不娶，我现在就杀了她！”

沈司南的瞳孔骤缩，看着绫司司苍白的脸，又看着上官渡眼底的绝望，指节攥得发白，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司南的目光掠过绫司司嘴角的血迹，又落在上官渡那双写满哀求的红眸里，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怒意被一层冰冷的隐忍覆盖。

“我娶。”

三个字落下，祠堂前的空气瞬间静得可怕。上官渡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湿透了胸前的素白嫁衣。

兰榙为首的女人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挥手让人解开沈司南手腕上的麻绳：“识时务者为俊杰。三日后，就在这祠堂前拜堂，少了半分礼数，我照样能让绫司司生不如死。”

沈司南揉着发麻的手腕，目光扫过被押在一旁的许祭、梨春梦，最后落在绫司司身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信号。他走到上官渡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三日之内，我定带所有人离开这里。”

上官渡的身子一僵，抬头看向他，泪眼朦胧里，终于捕捉到他眼底深藏的谋划。

许祭趁着兰榙的人换班的空隙，从柴房的通风口钻了出去。夜色如墨，他猫着腰穿梭在寨巷的阴影里，刚摸到祠堂后院的墙角，就被几道黑影猛地按在了地上。

“好大的胆子，还敢乱跑？”兰榙为首的女人冷笑着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眉眼娇俏却满脸傲气的少女——正是她的女儿兰溪溪。

兰溪溪瞥了眼被摁得动弹不得的许祭，嫌弃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娇声对女人道：“娘，我瞧着他模样还算周正，不如就让他做我的夫婿吧。”

女人闻言，当即拍板，抬脚踩在许祭的背上，力道重得让他闷哼出声：“听见了？娶了我女儿，我不仅饶你一命，还能让你在寨里活得体面。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你扔进蛇窟，喂那些饿了三天的毒蛇！”

许祭猛地挣了挣，后背的伤口被磨得生疼，他仰头看着女人阴鸷的脸，又扫过兰溪溪满脸的得意，眼底燃着怒火，咬牙骂道：“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娶一个蛮横无理的草包！”

许祭被关在兰榙的杂物房里，手脚被粗麻绳捆在木桩上，后背的擦伤混着血痂，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兰溪溪捏着一根沾了盐水的鞭子，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戏谑的狠劲。她抬手，鞭子带着风声抽在许祭的胳膊上，盐水渗进皮肉里，疼得他浑身一颤，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不娶我？”兰溪溪俯下身，指甲狠狠掐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你以为你还有选吗？”

她嫌鞭子打得不够解气，又让人端来一碗滚烫的药汁——不是治病的，是掺了碎花椒的滚烫水。她捏着许祭的鼻子，硬生生灌了下去。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许祭喉咙发疼，忍不住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兰溪溪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笑得越发得意，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好好受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喊我一声好娘子，我就饶了你。”

许祭偏过头，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兰溪溪甩了甩手里沾着血痕的鞭子，蹲下身，指尖玩味地划过许祭胳膊上渗血的鞭伤。许祭疼得绷紧了脊背，却依旧把头扭向一边，连眼神都吝于给她。

“疼吗？”她笑靥如花，语气里却淬着冰碴，“现在改口还来得及，说一句愿意娶我，我就立刻让人给你松绑，再请最好的医婆来治你的伤。”

许祭的喉结滚了滚，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却只有冰冷的两个字：“做梦。”

兰溪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她猛地站起身，抬脚狠狠踹在许祭的小腹上，声音尖利得刺耳：“不识抬举的东西！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祠堂西侧的偏房里，铺着一匹匹月白的绸缎，料子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触手冰凉顺滑。兰榙的人扯着上官渡走进来，力道虽重，却没像往日那般粗鲁，许是忌惮着三日后的婚事。

为首的女人指着案上那件纯白嫁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这是给你备下的，换上。三日之后，风风光光嫁去沈家。”

嫁衣的领口绣着缠枝银莲，针脚细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裙摆坠着细碎的白玛瑙流苏，走动时会漾出细碎的光。几个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褪去身上灰扑扑的丫鬟服，将嫁衣披在她肩头。

月白的料子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却也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鬓边被插上一支羊脂玉簪，簪头垂着一缕白绒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上官渡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白嫁衣清艳绝尘，眼底却没有半分喜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依旧只有嘶哑的气音，眼泪砸在嫁衣下摆的银莲纹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司南被兰榙的人押着路过偏房时，恰好撞见上官渡站在铜镜前。

月白嫁衣裹着她单薄的身子，银莲绣纹贴着脖颈蜿蜒，羊脂玉簪垂着的白绒流苏轻轻晃，衬得她眉眼间的清艳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绝望。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从前那个站在苗寨吊脚楼边，眉眼清冷、笑靥浅浅的神女，此刻穿着本该象征圆满的嫁衣，却像一朵被寒霜冻透的白莲，连指尖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