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脑海里闪过的,是陈杬祝发来的那条微信:「阿怨,别怕,姐姐永远站在你这边。」
原来,她记得。
记得他是沈司南,也记得他是阿怨。
「杬祝姐姐……」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知道……她知道我想起来了。」
老蛊婆看着他,眼底的泪水渐渐化作了温柔的笑意:「是啊,孩子。不光是杬祝姐姐,还有全寨的人,还有那些守护你的粉丝,他们都知道。他们都在等你,等你既做沈司南,也做阿怨。」
沈司南伸出手,紧紧攥住了许祭的手,也攥住了那串萤石手链。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苗寨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沈司南,是苗寨的祭祀,是二十岁跳崖护寨的英雄。
他也是阿怨,是苗寨的宝贝,是被所有人温柔守护的孩子。
而陈杬祝的那条微博,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全网掀起了层层涟漪。
那涟漪里,藏着心疼,藏着守护,藏着一个女孩,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最无声也最深情的牵挂。
苗寨的祖祠前,香雾袅袅,玄色的祭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是沈司南恢复记忆后,第一次以世袭祭祀的身份,主持苗寨最高规格的祈福大典。
他身着绣满萤石图腾与缠枝莲纹的玄色祭服,衣摆长及脚踝,走动间带起一阵清浅的风。头上的祭冠缀满银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支跟了他八年的祭笛,被他稳稳握在手中,竹身的包浆在香烛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与二十岁那年的决绝不同,此刻的沈司南,眉眼间既有祭祀的肃穆与威严,又藏着一丝阿怨独有的软糯与温柔。他站在祖祠的香案前,身后是跪拜的全寨族人,老蛊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方,许祭则守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目光寸步不离地锁着他的身影。
吉时已到。
沈司南深吸一口气,抬手将祭笛凑到唇边。古老的旋律从笛孔中流淌而出,没有激昂的节奏,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旋律里,有苗寨千年的岁月,有族人世代的守护,有他作为沈司南的责任,也有他作为阿怨的眷恋。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祭祀独有的韵律,在祖祠前回荡:“维今日吉时,苗寨祭祀沈司南,谨以清酒庶羞,祭告天地山川,祖灵先圣……”
每一句经文,都从他心底流淌而出。大旱之年的祈福,寒冬腊月的净身,二十岁跳崖的决绝,醒来后失去记忆的懵懂,被苗寨温柔守护的日夜……一幕幕,都化作了他诵经时的力量。
与此同时,陈杬祝的直播间,在全网的期待中准时开启。
直播间的封面,是她亲手画的一幅简笔画——左边是身着祭服、手握祭笛的沈司南,右边是抱着萤石手链、笑得软糯的阿怨,中间是一弯月牙,一条溪流,一棵老梨树。标题只有八个字:「司南祭典,与君共守」。
直播刚一上线,在线人数便瞬间突破千万。弹幕里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满屏的「安静守护」「司南平安」「苗寨顺遂」。
陈杬祝没有露脸,镜头只对着她面前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苗寨那边传来的实时画面,沈司南站在祖祠前,身姿挺拔,宛如一幅古老的画卷。
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温柔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大家好。今天,我们不聊工作,不聊剧本。我们只一起,守护一个叫沈司南的孩子。”
“他是苗寨的世袭祭祀,是二十岁跳崖护寨的英雄。”陈杬祝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沈司南身上,眼神里满是心疼与骄傲,“他也是阿怨,是被苗寨用糯米茶和艾草养大的宝贝,是会对着萤石溪流笑,会靠在许祭怀里撒娇的孩子。”
“今天,他以沈司南的身份,完成他作为祭祀的使命。但他永远也是我们的阿怨。”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司南加油」「阿怨最棒」「守护司南,守护阿怨」刷屏。
镜头里的沈司南,依旧在专注地主持祭典。他抬手,将清酒洒向大地;他俯身,将祭品摆上香案;他转身,对着跪拜的族人深深鞠躬。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而肃穆,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一丝属于阿怨的温柔。
当祭典进行到最高潮,沈司南再次举起祭笛,吹奏起那首苗寨最古老的祈福曲。旋律响起的那一刻,祖祠前的香雾突然升腾而起,萤石溪流的蓝光,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奇异的光泽。
寨里的老人说,这是祖灵显圣,是对沈司南的认可。
陈杬祝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起,与笛音遥遥相和:“司南,你看。有老蛊婆,有许祭,有梨春梦姐姐,有整个苗寨,还有我们。我们都在。”
“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你是祭祀,也是孩子。你可以守护苗寨,也可以被我们守护。”
手机屏幕里的沈司南,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吹奏的旋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只是他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砸在玄色的祭服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许祭站在他身后,轻轻抬手,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