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打出一个“好”字,发送,然后拉黑了江殇的所有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手机屏幕上,那条带着苗寨落日的微博还在,评论区的谩骂依旧没有停止。她的演艺生涯已经结束,她的爱情也走到了尽头。
公寓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那件绣着银纹的长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银线的光芒,在晨曦中渐渐消散,就像她和江殇之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天光大亮的时候,陈杬祝终于从地板上爬起来。她没洗脸,没梳头,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家居服,赤着脚走到客厅的落地窗旁。窗外车水马龙,阳光刺眼得让她忍不住眯起眼,可那光却一点都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手指还在发颤。那条带着苗寨落日的微博还挂在首页,评论区的谩骂已经翻到了上千页,她的超话早就被锁,粉丝群里一片死寂,连最后几个死忠粉都销声匿迹了。江殇的联系方式已经被她拉黑,聊天记录里最后那句“你自己保重”,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点开微博编辑框,没有配任何图片,没有加任何话题,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斟酌。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敲下了三个字:
我好恨。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发送按钮按下去的瞬间,她甚至能想象到这条微博会引发的轩然大波。营销号会截图,黑粉会狂欢,路人会嘲讽她“卖惨”“玻璃心”,或许还会有人翻出她之前那条为苗寨发声的微博,骂她“活该”“自食恶果”。
可她不在乎了。
她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发出去的微博,评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涨。有人说“恨谁?恨网友不理解你吗?”,有人说“恨自己太蠢,非要逞英雄?”,还有人说“恨江殇离开你?别装了,你们不就是利益捆绑吗?”
陈杬祝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恨吗?
她恨那些断章取义的营销号,恨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恶语相向的陌生人,恨那个只看利益、不问对错的娱乐圈,恨江殇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转身离开。
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的认死理,恨自己明明知道娱乐圈的规则,却还是忍不住为了一份微不足道的温暖,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手机震动不停,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她直接按了拒接。助理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全是让她删博的恳求,她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阳光越来越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站在落地窗旁,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看着这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梦想和希望的城市,眼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恨意。
那条只有三个字的微博,很快就冲上了热搜榜首。#陈杬祝我好恨#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可这一次,陈杬祝再也不会去看,再也不会去在意了。
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陈杬祝是被一阵持续的门铃声吵醒的。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窝在沙发上睡了多少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公寓里弥漫着速食面和咖啡的混合气味,手机早就被她调成了静音,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堆积如山,她却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门铃声执着地响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陈杬祝终于撑着发麻的身体站起来,赤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过去——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一男一女,气质干练,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她本想装作没人,可那门铃声却没有停下的意思。陈杬祝皱了皱眉,还是拉开了门。
“陈杬祝女士吗?”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谄媚或鄙夷,只是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是黔山传媒的,我叫林舟,是公司的项目总监。这位是我的助理。”
陈杬祝低头看了一眼名片,黔山传媒?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圈子里的大公司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可这个名字,陌生得像是从未在娱乐圈的版图上出现过。
“我不认识你们。”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时间不说话的干涩,“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请你们离开。”
“我们不是来蹭热度,也不是来落井下石的。”林舟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往前递了递手里的文件夹,“我们是来邀请你,加入黔山传媒,担任我们公司即将开拍的一部网剧的女主角。”
陈杬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邀请我?你们没看新闻吗?我被全网封杀了,没有平台敢播我的剧,没有品牌敢用我,你们找我,是想跟着一起倒闭吗?”
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自嘲,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林舟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微微颔首:“我们看了新闻,也看了你那两条微博。一条为苗寨发声,一条道尽委屈。我们老板说,他欣赏你的勇气,也认同你的坚持。”
“你们老板?”陈杬祝挑眉,语气里满是怀疑,“他是谁?能对抗整个行业的封杀?”
“我们老板是苗族人。”林舟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杬祝沙发上那件绣着银纹的苗寨长裙上,“这部网剧的剧本,改编自苗寨的一个民间故事,全程在苗寨取景。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苗寨,愿意为苗寨发声的演员,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杬祝愣住了。
苗族人?民间故事?全程苗寨取景?
这些词语像是一根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心里,让她想起了那个塞给她野果的老奶奶,想起了递酒的大叔,想起了民宿老板的姜茶,想起了那片橘红色的落日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