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祭正站在吊脚楼的拐角处,指尖还沾着刚给草药捆绳的草屑,目光落在不远处笑闹的三人身上,眉眼间浸着淡淡的暖意。
突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不带一丝情绪:宿主,我是系统0320,发布任务,回到沈司南14岁的时候,带他去上学。
许祭的呼吸猛地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草屑被攥得粉碎,混着掌心的薄汗黏在皮肤纹路里。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廊檐下的沈司南——对方正握着那柄祭祀用的青铜匕首,低头擦拭着上面繁复的苗纹,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墨色的发顶,侧脸线条清隽柔和,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戾气,成了苗寨人人敬重的祭祀。
14岁的沈司南……许祭的眉峰狠狠蹙起。那年的沈司南刚被定为祭祀继承人,却偏生骨子里带着股叛逆,不肯学那些繁杂的祭祀礼典,整日躲在寨口的老榕树下,或是溜去后山的林子里,把族里长辈的叮嘱抛在脑后,更别说踏进校园半步。
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任务时限72小时,未完成将触发未知惩罚。
许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看着沈司南转头朝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唇边漾着浅淡的笑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要怎么回去?要怎么靠近那个满心抗拒束缚的少年?要怎么……把他从祭祀传承的重压里拽出来片刻,送进那间他从未踏足过的课堂?
风卷着凤凰花瓣掠过他的衣角,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许祭转身躲进草药房,反手掩上门,将外面的笑闹声隔绝开来。药架上晾着的艾草、黄连散发着清苦的气息,却压不住他心头的躁乱。
他靠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柜上刻着的苗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系统冰冷的指令。回到14岁,带他去上学。
怎么回去?
许祭的目光扫过药架上那些瓶瓶罐罐,忽然想起寨老说过的旧事——苗寨深处的祭坛底下,藏着一块能窥伺过往的陨玉,月圆之夜,以心头血相触,便能短暂回溯时光。
今天正是月圆。
他猛地站直身体,脚步却顿住了。
陨玉的反噬极强,寨老说过,触碰者轻则耗损心神,重则伤及根本。更重要的是,14岁的沈司南,是被祭祀传承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满心都是抗拒和逃离,自己贸然闯入他的时光,真的能劝动他吗?
许祭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的心跳快得离谱。他想起沈司南现在握着青铜匕首擦拭苗纹的模样,想起两人在吊脚楼屋顶上并肩看星星的夜晚,想起那句年年有你,足矣的评论。
指尖渐渐收紧。
他转身拉开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刀,还有一小包用来安神的草药。许祭攥紧那包草药,眼底的犹豫被决绝取代。
不管代价是什么,他都要去。
他要去见那个14岁的、浑身是刺的沈司南,要把他从祭祀传承的桎梏里,拉到洒满阳光的课堂上去。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药架上的草叶轻轻摇晃,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月光淌过祭坛的青石板,陨玉在许祭掌心灼出滚烫的温度,心口那点血珠渗出来,瞬间被玉面吸得干干净净。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的瞬间,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铺天盖地涌来。等许祭站稳脚跟,低头看见的是自己短了一截的胳膊,身上的素色衬衫变成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指尖的薄茧消失了,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单薄。
他抬头,撞进一片晃眼的阳光里。
寨口老榕树下,那个十四岁的沈司南正蜷在树杈上,腿垂下来晃悠着,手里把玩着半块碎瓷片,墨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眉眼间满是桀骜的戾气。听见动静,他低头瞥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烦:“你谁?”
许祭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十四岁的沈司南,还没被祭祀传承磨去棱角,还没学会把温柔藏在眼底,像只竖起尖刺的幼兽。
而他自己,也变回了十四岁的模样,穿着苗寨少年常见的粗布衣裳,手里还攥着那包没来得及放下的安神草药。
系统的声音冷硬地响起:任务开启,请宿主在三日内,说服沈司南前往县城中学报到。
许祭攥紧了手里的草药包,看着树杈上的少年,喉结轻轻滚动。
原来回到过去,是他们一起,回到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