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落下,天边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可那个说要摘野果回来的人,再也没有出现。
许祭的身影在白光里渐渐变得透明,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刚落下最后一个字,沈司南就猛地从青石上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知道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快要将他吞噬。方才许祭转身时的眼神,那句轻飘飘的“很快就回来”,还有那越来越淡的身影,都像是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朝着后山树林的方向狂奔,墨绿的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野草和碎石硌得他脚踝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想追上那个身影,只想问一句你要去哪里。
白光已经快要散尽,许祭的轮廓淡得几乎要看不清。沈司南拼尽全力伸出手,指尖穿过那片柔和的光晕,没有触到许祭温热的皮肤,却攥住了一团冰凉的、泛着微光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透明光团,光团里隐约浮着一行莹蓝色的数字——0320。
就在他攥住光团的那一刻,一道尖锐的、带着惊恐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警告!警告!非授权对象接触系统本体!能量屏障受损!】
沈司南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光团,眼底满是错愕和急切。他顾不上脑海里嗡嗡的声响,攥紧了那团光,声音因为奔跑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许祭去哪里了?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请立刻松开系统本体!否则将启动防御程序!】系统0320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失控的状况,莹蓝色的光团在沈司南的掌心剧烈地颤抖着,光芒忽明忽暗。
“防御程序?”沈司南冷笑一声,十四岁的少年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戾气,他加重了力道,光团被他攥得变形,“你启动试试。我只问你,许祭去哪里了?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他想起许祭替他擦去嘴角糖丝的温柔,想起许祭抱着他说“你真的好苦好苦”的心疼,想起许祭说“我们永远不分开”的承诺。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滚,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我……我真的不知道!任务完成宿主就会被强制召回!这是规则!】系统0320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光团的光芒越来越弱,【快松开我!能量快要耗尽了!】
“召回?召回去哪里?”沈司南追问,眼眶泛红,他死死地盯着掌心的光团,像是要透过它看到许祭的身影,“是回他来的地方吗?那里是什么样的?我能不能去找他?”
【禁止向非授权对象泄露现实世界信息!禁止!】系统0320尖叫起来,【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
它的话还没说完,天边忽然划过一道极淡的流光。沈司南只觉得掌心一轻,那团泛着光的东西瞬间黯淡下去,莹蓝色的数字0320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树林里只剩下风声,还有沈司南粗重的喘息声。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像是从未消失过。
许祭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他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树林入口,看着天边那道渐渐消散的流光,忽然蹲下身,捂住了脸。
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晚风卷着芦苇的碎屑,掠过后山的树林,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沈司南蹲在地上,掌心还残留着系统0320消散前的那一丝冰凉,指尖蜷缩着,像是还想抓住什么,可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许祭走了。
那个说要陪他摘野果,说永远不分开,说他好苦好苦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一场短暂的梦,醒了之后,连一点痕迹都不肯留下。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得发胀,却再也掉不出一滴泪。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喉咙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酸涩,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带着熟悉的、温和的气息。兰榙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攥着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看着儿子单薄的背影,眼底的疼惜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将沈司南揽进了怀里。
“儿啊,不哭了,不哭了。”
兰榙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小时候受了委屈哭鼻子时那样。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皂角和草药的清香,那是沈司南从小到大最依赖的味道。
换做从前,他一定会埋进母亲的怀里,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像个真正的十四岁少年。
可现在,沈司南只是僵着身子,任由兰榙抱着。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的地面,地上的野草沾着他的泪痕,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能感觉到母亲的心疼,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可心里的那片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的废墟。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
兰榙正低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想要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可当她的指尖快要触到沈司南的脸颊时,却猛地顿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双曾经清澈得像山涧溪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稚气,没有了委屈,没有了柔软,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深不见底的冰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冻得人骨头疼。
那是一种与十四岁的年纪极不相符的、近乎凛冽的漠然。
兰榙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沈司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了她的怀抱,站起身。他低头拍了拍墨绿长衫上的草屑,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打理一件极其重要的衣物。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斜斜地映在地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重。
“娘,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