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挑柴的汉子一拍大腿:“还是许祭心疼人!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酒过三巡,日头渐渐偏西,几个年轻媳妇和姑娘们簇拥着两人往新房走,嘴里哼着苗寨的祝婚小调,调子轻快又喜庆。新房就设在沈司南的老宅里,窗纸上贴着红彤彤的喜字,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床头还放着那面写着“祭南园”的木牌,被擦得锃亮。
刚进房门,外头就传来一阵喧闹,是同窗们和寨里的后生们闹着要进来,兰榙笑着拦在门口:“先别急,让孩子们歇歇!”
屋里,沈司南和许祭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漫天的霞光,看着寨子里依旧热闹的景象,相视一笑。许祭伸手,轻轻抚上沈司南泛红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往后,我们就一直这样,好不好?”
沈司南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桂花香,满寨的喜气,像是要漫进时光里,岁岁年年,都这般甜。
屋里的笑声正盛,窗外忽然飘进来一句极轻的话,是个守在门边的小姑娘,她捻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谁记得他们才15岁啊。”
这话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满池春水,屋里的喧闹声霎时静了一瞬。
众人转头看向并肩站在窗前的两人,少年人的眉眼清澈,眼底的情意却浓得化不开。沈司南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握着许祭的手紧了紧;许祭侧过头,目光落在沈司南的发顶,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挑柴的汉子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嗓门洪亮地打破了寂静:“15岁怎么了?情投意合,哪管年岁!我看啊,他们俩,往后一辈子都得这么甜!”
这话一出,屋里的笑声更盛了,连带着窗外的风,都裹着一股子少年意气的甜。
笑声落了又起,窗外的霞光渐渐染成了橘红色,把新房的窗棂描得暖融融的。
沈司南听见那句低语,耳根又热了几分,转头看向许祭时,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少年人的爱意直白又滚烫,不必说什么山盟海誓,指尖相扣的力度,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兰榙端着两碗甜汤进来,闻言笑着接话:“十五岁好啊,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过,慢慢甜。”她说着把甜汤递过去,碗里的桂花糖藕熬得软糯,甜香漫了一屋。
许祭接过碗,舀了一勺递到沈司南嘴边。沈司南没躲,张口含住,眉眼弯成了月牙。围在门口的后生们瞧见这一幕,又开始起哄,口哨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惊得檐下的麻雀又扑棱棱飞远了些。
外头的喜酒还在继续,划拳声、唢呐声、孩子们的嬉闹声缠在一起。沈司南靠在许祭肩头,看着窗外飘飞的红纸屑,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好的光景,莫过于此刻——身边有心上人,屋外有满堂欢歌,往后岁岁年年,都这般安稳圆满。
起哄声里,不知哪个抱着竹篮的年轻媳妇忽然拔高了嗓门,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喊:“哎!我说你们俩才十五岁,这算不算早恋啊?”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跟着笑开了,连檐下的红灯笼都晃悠了两下。纳鞋底的阿婆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拿起身边的拐棍轻轻敲了敲那媳妇的脚面,嘴角却弯着笑:“什么早恋不早恋的!咱们苗寨的孩子,心性来得早,两情相悦就是最好的,哪来那么多城里人的规矩!”
挑柴的汉子也跟着附和,举起酒碗咕咚喝了一口,酒渍沾在胡子上也不在意:“就是!我跟我婆娘十五岁在山上砍柴认识,十六岁就拜堂成亲,现在孙子都能打酱油了!日子过得甜着呢!”
旁边的后生们更是闹得凶,拍着木门框喊:“这叫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哪是什么早恋!再说了,司南哥为了许祭哥守了一整年,这份心,比山都重!”
沈司南的脸唰地红透了,往许祭身边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许祭的掌心。许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看向众人,眼里满是认真,声音清亮又坚定:“我们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往后寨子里的事,我们俩一起扛。”
这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叫好,窗外的霞光更暖了,把两人相偎的影子,清晰地印在了贴着红喜字的窗纸上。
夜色渐沉,酒桌上的残羹冷炙被收拾干净,满街的红灯笼还亮着,映得青石板路一片暖红。
挑柴的汉子喝得醉醺醺的,被婆娘揪着耳朵往家走,嘴里还含糊地喊着“明年再来喝他俩的喜酒”;纳鞋底的阿婆们互相搀扶着,边走边念叨“俩孩子真好,真好”;年轻的后生们也闹够了,勾肩搭背地往寨子深处去,笑声一路洒在风里。
兰榙最后检查了一遍新房,替两人掩好窗缝,笑着叮嘱:“累了一天,早点歇着。”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轻轻的,生怕扰了屋里的安宁。
喧闹了一整天的苗寨,终于慢慢静了下来,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伴着满院的桂花香,温柔地笼罩着这座满是喜气的老宅。
窗棂被轻轻挠了两下,紧接着一道橘色的影子“嗖”地窜了进来,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是寨子里那只总爱蹭吃蹭喝的小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兰榙身后溜了进来。它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抖落一身细碎的桂花,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转,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屋里的两人,见没什么动静,便迈着小碎步蹭到桌边,对着碟子里剩下的糯米粑粑嗅了嗅。
沈司南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家伙逗笑,弯腰想去摸它的头,小橘猫却机警地跳开,躲到了许祭的脚边,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许祭失笑,蹲下身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倒像是成了这新房里第三个添喜的小家伙。
窗外的灯笼光晕柔和,小橘猫蜷在桌角发出轻浅的呼噜声。
沈司南指尖轻轻摩挲着许祭的手背,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窗纸:“许祭,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他的睫毛微微颤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去年守着空荡荡的祭南园时,怕桂花树长不活,怕等的人不回来。
许祭低头看他,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又笃定:“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守着咱们的祭南园,守着这座寨子。”
许祭揽着沈司南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沈司南的头发不算长,却乌黑柔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