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投向那面模糊的镜子所在之处方向。
四下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没有回避,直接落在艾登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不悦,反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理解,是感伤,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我看到了……”哈利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记忆的重量,“和很多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站在这面镜子前时,几乎一样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如何向艾登描述一种超越了具体影像的、更为宏大的渴望。
“我看到了……平静。”他轻轻地说出这个词,却让艾登都感到意外。平静?不是家人?不是胜利?不是荣耀?
“我看到了……战争彻底结束后的世界。”哈利的目光似乎穿过了石墙,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伏地魔的阴影真正、永远地成为历史书里的一页,不再有新的黑魔王崛起,不再有需要为之牺牲的下一代。我看到了……所有因为战争而破碎的家庭得以安宁,所有失去的亲人……最终安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看到了我的父母,詹姆斯和莉莉……他们不再是需要我为之复仇的符号,或者只能在照片和回忆里出现的幻影。我看到了……西里斯,莱姆斯,唐克斯……所有离开的人。他们……很好。不再有遗憾,不再有牵挂。”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艾登身上,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清醒。
“但最重要的是,艾登,我看到了我自己……不再被‘需要’。”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不再是被命运、被预言、被所有人的期望推着走的‘救世主’。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可以安心地陪在家人身边,不用担心明天会有怎样的黑暗降临。”
这番坦白让艾登都愣住了。
在众人眼中的哈利波特是一个强大的父亲、无所不能的魔法部司长,是战胜了黑魔王的英雄,却从未想过,他最深的渴望,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遥不可及的“平静”。
艾登怔怔地看着哈利。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哈利说这些话时,情感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对那种“平静”近乎悲壮的向往。
这与他想象中英雄的渴望截然不同,却更加真实,更加沉重。
“所以您知道……”艾登喃喃道,“镜子里的一切……都是……”
“都是渴望。”哈利接过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意味,“是内心最真实、却也最危险的映射。邓布利多教授当年告诉我——”他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仿佛在引用一段神圣的箴言,
“‘这面镜子既不能教给我们知识,也不能告诉我们实情。人们在它面前虚度时日,为他们所看见的东西而痴迷,甚至被逼得发疯,却不知镜中的一切是否真实,是否可能实现。’”
“‘沉湎于虚幻的梦想,而忘记现实的生活,这是毫无益处的。记住这点,艾登。’”
“走吧,”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哈利转身,率先朝着有光亮和喧嚣传来的方向走去。
“刚才我说的那些,”哈利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少有的、属于秘密分享者的郑重,“关于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以及邓布利多教授当年的话……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可以吗?”
艾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魔法石关卡的事情,城堡里很多教授都知道大概,但具体细节,尤其是厄里斯魔镜……”哈利顿了顿,目光在艾登脸上停留片刻。
“人们总是对传奇充满好奇,对英雄的‘渴望’有他们自己的想象。而有些答案,过于真实,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者误解。”
“所以,如果以后有谁问起——无论是同学,还是别的什么人——问起哈利·波特在厄里斯魔镜里看到了什么……请告诉阿不思他们。。。。。”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双著名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光芒如此熟悉,仿佛属于另一个永远活在青春和冒险里的男孩,“你们就说……”
哈利故意停顿了一下,确保艾登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看到自己收到了一大堆厚厚的羊毛袜子。”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当宴会上艾登将这句话转达,阿不思第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莉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也抿嘴笑了起来。斯科皮先是一愣,随即领悟了其中的幽默和深意,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塞缪尔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信息伪装策略……很有效。”西奥多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认为这个答案在逻辑和误导性上都很完美。)
连艾登,心头还萦绕着关于平静渴望的沉重思绪,也不禁因为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而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羊毛袜子……如此平凡,如此普通,与救世主、与黑魔王、与沉重的命运毫无关系。
这不仅是邓布利多当年的智慧答案,此刻从哈利口中再次说出,更像是一种传承,一种对过度关注和虚幻期待的轻巧化解,一种将巨大秘密包裹在无害日常之下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