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残垣断壁一片寂静,没有人声,也没有代表怪物的红点,一切都空空荡荡。
【白厄】拨开半块残存的布帘,看向室内:两大一小三具残骸依偎在一起,他们的身体被黑潮侵蚀,呈现出半怪物半人类的状态,依偎的姿势有些扭曲,中间有什么银白的东西在微微反光。
他俯下身,摸出了一柄残缺的银白锋刃。
他们并非等待救援的住民,他们已经死去很久了。
于是,白发蓝眼的青年垂下眼帘,伸手按住心口,无声叹息。
啪、啪、啪,寂静的夜色里忽然响起掌声。
一道平和优雅、略带机械音的声音响了起来:“多么可悲啊,他在被黑潮侵蚀到失去神智之前,以强大的意志夺回理智,主动杀掉了最亲近的家人,又在家人的怀抱中选择了自杀。可惜,慈悲的锋刃最终埋葬在夜色中,除了我,也只有你刚刚听说了这段经历。”
【白厄】猛然回头,看到了背负双手、悠闲散步般的智械,蓝瞳瞬间冰冷下来。
来古士伸手抚胸,弯腰行礼:“终于见面了,阁下,您为这个世界、为翁法罗斯,都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变数啊。”
“故意引我来,你想做什么?”【白厄】摸出手机输入文字,但并未展示给来古士看,而是发给了星,因为他知道对方能看见。
来古士果然没问他都打了什么字,只是故作疑惑地询问道:“我只模仿她发了两句话,即使如此,也被看出了破绽吗?”
因为星一般直呼阿格莱雅的名字,不会叫我搭档,非必要也不会放弃手中的任务……破绽太多了,但这些又何必向你解释?【白厄】并未回答。
“原来如此,明知是陷阱还来赴约,只是为了排除‘这里真的有住民受困’的可能性,不愧是救世主啊。”来古士真诚地赞叹道。
【白厄】微微握紧侵晨,开始思索要不要遵循传统帮来古士掉头。
“呵呵,阁下何必如此急躁。”来古士站直身体,语气温和,“正如我所说,他会杀死被黑潮侵蚀的亲人然后自杀,一次这样,百次这样,千万次这样,在33550336次轮回中,次次如此,毫无例外。因为这就是被程序编写的既定事项,是必将上演的故事,是死板的、令人绝望的、锚定了未来的命运。”
【白厄】的眼神微微一动。
“翁法罗斯是被程序编写定死的世界,再没有人比卡厄斯兰那更清楚这个世界的悲剧有多么无可更改,而在翁法罗斯之外,有一尊星神锚定了整片寰宇的可能性,将寰宇变成了更大的翁法罗斯,祂就是智识的星神,博识尊。”
来古士展开双臂,如吟唱诗歌的诗人般发出感叹。
“多么可悲啊!生命在诞生前已注定了死亡的方式,无论多伟大的发明、多绚烂的文明,都不过是被框定了轨迹的戏剧,众生不过戏幕上载歌载舞的人偶,而那毫无慈悲的星神高高在上,欣赏着人子们的悲剧。
“你既已知晓此事,更有能力掀开粉饰骗局的面纱,为何不随我来,踏出这片洞穴,将剑刃对准智识,去打碎那可悲的命运?”
智械在夜色的身影是如此真诚、如此痴狂,他慷慨激昂地讲述着这个故事,仿佛最优秀的演说家,在聚光灯下挥洒汗水。
可惜,唯一的观众并未被牵动情绪。
【白厄】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古士,在手机上输入一行字:“翁法罗斯的悲剧,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于是那身影陡然平静。
来古士淡然地背负双手,道:“和寰宇相比,翁法罗斯又算什么?你,你们,甚至我,只要有一丝可能去打破智识的封锁,全数化作飞灰又有什么关系?”
【白厄】的情绪也很平静,慢慢打出字符:“我并非天才,也不是救世主,作为一名普通人,我既无法与罪魁祸首合作,也不认同替无辜者擅自做出决定、选择牺牲的人。倘若你能靠自己击败博识尊,而非牵扯无辜,也许我会很佩服你。”
来古士低低地笑了起来,反问道:“我不正是只靠自己的努力,向博识尊挥剑?阁下,你该不会忘记了,翁法罗斯只是个虚假的世界吧?”
【白厄】微微一顿,注视着来古士,最后编辑出一条信息:“倘若你是这么认为的,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看来,协商失败了。”来古士遗憾地叹了口气,“阁下,无论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又是如何做到如今的一切,我都感谢你为翁法罗斯带来了变数。但你若一直执迷不悟,我就只能用更粗暴的手段,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了。”
一道剑光闪过,来古士的头颅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