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输液瓶里的药水,计算著滴落的速度。
护士每隔一段时间会进来量一次体温、测一次血压,
她都会紧张地站起来,小声地询问情况。
病房里人来人往,隔壁床换药时的呻吟,家属低声的交谈,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都成了这漫长等待中的背景音。
到了傍晚十分,顾长庚睡了三四个小时后,精神抖擞地过来了。
他的鬍子刮乾净了,头髮也梳理过,
又恢復了往日那个清爽利落的模样。
“我来了,你去睡吧。”他手里提著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蛋糕,
“我让招待所厨房给做的,你吃点再去睡。”
那滑嫩的鸡蛋糕带著麻油的香气,让林晚秋空了一天的胃终於有了反应。
她没再推辞,小口小口地吃完,然后把剩下的钱和票塞回顾长庚手里:“招待所和吃饭都得花钱,你拿著。”
顾长庚没接,只是说:“让你拿著就拿著,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你一个女人掏钱?”
林晚秋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她把病房里需要注意的事情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去了对面的招待所。
躺在招待所那张带著淡淡肥皂味的床上,林晚秋却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脑子里一会儿是奶奶病危的模样,一会儿是顾长庚签下名字的背影,
一会儿又是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沉睡的脸庞。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就这样,两个人轮流换班,一个守白班,一个守夜班,一天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
给灰白的病房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林晚秋正在给奶奶擦拭手心,忽然感觉到手心里被握住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猛地一震,立刻低头看去。
只见奶奶那双紧闭了一天一夜的眼皮,正微微颤动著,然后,
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奶奶!”林晚秋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惊喜和颤抖,
“奶奶,你醒了!”
正在床尾整理被褥的顾长庚也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俯下身,两人一起凑到奶奶床前。
奶奶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她看著天花板,又缓缓地转动眼珠,
目光从林晚秋的脸上,移到顾长庚的脸上。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渐渐聚焦,最终,是认出来了的欣喜。
“晚秋……长庚……”奶奶的嘴唇翕动著,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烟,但足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