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契约?”君荼白的声音不自觉提高,“我不记得什么契约!我也不记得你!”
周屹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君荼白,眼神里有种近乎悲哀的东西。然后他慢慢写:
“我知道你不记得。”
“你把自己也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扎进君荼白的意识深处。
他往后退了一步,天台的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你到底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陆予瞻是谁?沈鉴是谁?你们三个,为什么都认识我?”
周屹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任由夜风吹打,像一棵扎根在水泥地里的、沉默的树。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本子,写: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去城南旧货市场,找一个叫‘老鬼’的人。他卖旧钟表,摊位上有一个永远不会走的怀表。”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然后他继续写,这一次,字迹格外用力:
“但真相很重,看之前想清楚。”
“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写完,他把那一页撕下来,递给君荼白,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
“等等。”君荼白叫住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手机呢,怎么改写字了。”
周屹的背影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君荼白。天台昏暗的光线下,君荼白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然后,周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能说。
是不敢说。
君荼白突然明白了周屹的沉默,他不是因为生理缺陷,是因为某种……禁忌。仿佛只要他开口说出某个词、某句话,或者被电子监控到就会触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就像陆予瞻总是欲言又止,就像沈鉴总用学术术语包裹真实意图。
他们都被某种东西束缚着。
而那个东西,似乎和他有关。
周屹像一本合上的、锁死的书。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渐渐远去。
君荼白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看着对面自己房间黑洞洞的窗户。
风很大,吹得纸条哗啦作响。
他低头,再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城南旧货市场,老鬼,永远不会走的怀表。”
“真相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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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君荼白站在城南旧货市场的入口。
市场很大,像个迷宫,摊位挤着摊位,卖什么的都有:老家具、旧书、破损的瓷器、生锈的工具、褪色的布料……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廉价熏香的味道。人很多,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几十年前的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