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城南郊区。
废弃工厂的铁门半敞着,锈迹斑斑的门轴上挂着断裂的铁链。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低低地笼罩着这片荒废的工业区。远处的烟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沈鉴的车停在五百米外的树林里。他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
“热成像显示建筑内有三个生命体。”他盯着平板上的扫描图像,“两个在一层,巡逻模式。一个在地下二层入口处,静止不动,可能是守卫或监控。”
君荼白坐在副驾驶座,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工厂主楼。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专注,已经看不出两个小时前从噩梦中惊醒的慌乱。
“忆晶石的能量波动呢?”他问。
“很强。”沈鉴调出能量扫描图,屏幕上显示着刺眼的红色区域,全部集中在地下二层,“比我们昨晚在地下室感应到的强度高出至少二十倍。那里应该是一个……大型记忆储存库。”
后座的周屹检查完手枪的弹夹,低声说:“直接进?”
“不。”沈鉴摇头,“我需要先切断他们的通讯和监控。给我十分钟。”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滚动,防火墙一层层被突破。沈鉴入侵了工厂的安保系统,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君荼白看着他的侧脸。在晨光的映照下,沈鉴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那张总是冷静理性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沈鉴。”君荼白忽然开口。
“嗯?”
“昨晚……你说我的记忆是我必须面对的。”君荼白的语气很平静,“那你呢?你这一百四十七世,一直在研究这些。一直在记录数据,分析灵魂,分析痛苦。你不觉得……这本身也是一种逃避吗?”
沈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转过头,看着君荼白。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消失了。
“我不是在逃避。”沈鉴说,“我是在寻找答案。”
“什么答案?”
“为什么。”沈鉴的声音很轻,“为什么那些人要做那些事。为什么痛苦会被收集、被复制、被当成商品。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那样对待另一些人。我想用科学……用数据……找到那个‘为什么’。”
君荼白沉默了几秒。
“找到答案之后呢?”
“然后改变它。”沈鉴转回头,继续敲击键盘,“如果我能理解这套系统是如何运作的,我就能找到摧毁它的方法。这不是逃避,荼白。这是我的战斗方式。”
他说“战斗方式”时,语气依然平静,但君荼白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一种深藏的愤怒,被理性层层包裹,但从未熄灭。
“好了。”沈鉴按下最后一个键,“监控系统已接管,通讯屏蔽已启动。他们有备用电源,但我的病毒会在三分钟后触发,让整个系统瘫痪十五分钟。我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下去,找到核心区,然后撤离。”
“如果遇到抵抗呢?”周屹问。
“尽量避免。”沈鉴说,“但如果必须……我准备了麻醉气雾弹。可以让成年人在三十秒内失去意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三个防毒面具,分给两人。
“记住,我们不是来杀人的。”沈鉴戴上面具前,最后说了一句,“我们是来找证据的。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君荼白和周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七点十五分,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工厂。
周屹打头阵,他的动作轻盈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沈鉴跟在中间,手持能量探测器,随时调整路线。君荼白殿后,左手始终按在胸口,那里,蛊虫正在感应周围的能量波动。
主楼的大门虚掩着。周屹推开门缝,侧身进入。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曾经可能是车间,现在只剩下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满地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灰尘味,也不是霉味,而是一种……甜腻的金属味,混合着某种药材的苦涩。
“是忆晶石加工液的味道。”沈鉴低声说,“他们在批量生产。”
大厅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电子锁。周屹上前检查,沈鉴已经在平板上操作,几秒后,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铁门缓缓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