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也被……”
“不是身体上的。”女孩摇头,“是记忆提取。用特殊的仪器,在睡梦中进行。他们自己不知道。但每一次,基金会都会拿走一点——关于你的死亡,关于他们的愧疚,关于契约的痛苦。”
她看着君荼白,模糊的脸上似乎有怜悯的表情。
“你不知道吗?他们三个……比你痛苦得多。你每一世死亡后就会忘记,但他们不会。他们记得每一次。记得你是怎么死的,记得自己是怎么失败的,记得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些记忆,被基金会收集起来,分析,研究。用来改进他们的‘灵魂提取技术’。你的痛苦让他们兴奋,但你朋友们的痛苦……让他们着迷。因为那是持续了一百四十七世的、不断累积的、永远不会消散的痛苦。那是……完美的实验材料。”
君荼白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了陆予瞻眼里的血丝,想起了沈鉴冰冷的理性,想起了周屹沉默的背影。
被系统性地、重复性地、持续了一百四十七世的创伤。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在碰触核心。”女孩说,“这个装置,是‘记忆网络’的接口。它连接着所有忆晶石,也连接着基金会的主服务器。你碰到了它,你的意识就被接入了网络。”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那只手也是模糊的,像一团光。
“我可以帮你。”女孩说,“我可以让你看到所有的记忆。所有受害者的脸,所有施虐者的名字,所有交易记录,所有资金流向。你可以拿到足够摧毁整个基金会的证据。”
“代价呢?”君荼白问。
“代价是……你会记住。”女孩的声音很轻,“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一万四千七百八十六个人的经历,都会进入你的意识。你的大脑……可能承受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不接受,你就拿不到核心证据。基金会可以轻易否认一切,说这些只是‘艺术装置’或者‘医学研究’。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就永远得不到正义。”
君荼白看着女孩模糊的脸。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想让我接受吗?”
女孩沉默了。
良久,她说:“我想让你毁掉这里。”
“什么?”
“毁掉这里。”女孩重复,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是痛苦,“我不想要什么正义。我只想要……结束。不只是我,是所有人。让这些记忆消失,让这些痛苦停止。让我们……安息。”
她的身体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这个网络……它在消耗我们。每时每刻,它都在从忆晶石里抽取能量,用来维持自己的运转,用来做更多的研究,用来制造更多的痛苦。我们被囚禁在这里,不仅是记忆被囚禁,连痛苦本身都成了能源。”
她伸出手,这次更加模糊了。
“毁掉它,047号。用你的蛊术,用你的力量。把这个地方……烧成灰。”
君荼白看着她的手,然后看向周围白色的空间。
现在他看清楚了,那些白色不是空无,是无数记忆的混合物,是痛苦被稀释到极致后的颜色。
“好。”他说,“我答应你。”
女孩笑了。虽然脸是模糊的,但君荼白能感觉到她在笑。
“谢谢。”她说,“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接下来……我有预感最后你会疯掉。但不是因为记忆。”
光消失的瞬间,涌来的不仅有记忆,还有数据。
冰冷的、精确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