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鉴,记住。”他说,“记录者的职责是记录,不是评判。但有时候……不记录,也是一种选择。”
我抱住师傅,哭了。
我说:“师傅,我不记了。我不做传承人了。太可怕了……那个人太可怕了……”
师傅轻轻拍着我的背,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同意了。
因为当重置的光芒吞没一切时,师傅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好。那就不做传承人了。师傅想办法换个人,以后,你就当个只做记录的普通科研人员吧。”
第二世及之后
重置后的每一世,陆予瞻都表现得温和、克制、彬彬有礼。
他在咖啡馆等君荼白,耐心地、安静地,像一尊不会发怒的雕像。他对每个人微笑,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周到妥帖。
所有人都说,陆予瞻是个好人。
只有我和周屹知道不是。
我们知道他手上那个月芽疤痕的秘密。那个在第一世留下的、再也洗不掉的痕迹。我们知道他每个深夜独处时,眼神会变得多空洞。我们知道,当他看着君荼白时,眼底深处翻涌的是什么。
不是爱。
至少不全是爱。
是某种更复杂、更黑暗、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把一整座地狱熔炼后,灌注进一个名为“温柔”的模具里,浇铸出来的仿制品。
仿得很像,但终究是仿的。
周屹怕他。我看得出来。
每次陆予瞻温和地笑,周屹的脊背都会绷紧一线。每次陆予瞻用那双茶色的眼睛凝视某个人,周屹会下意识地挡在君荼白身前。哪怕那时候君荼白还不认识他们。
我也怕。
我怕他有一天会失控。怕他表面的温和像蛋壳一样碎裂,露出里面漆黑黏稠的内核。怕他再次变成第一世最后那七天里的样子。那个把陈子轩拆成147块还能平静喝茶的魔鬼。
但陆予瞻没有失控。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把那个魔鬼锁在了内心深处。他戴上温和的面具,戴上克制的枷锁,戴上彬彬有礼的镣铐。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骗过了所有人。
包括君荼白。
除了我和周屹。
我们记得。记得第一世的那七天,记得每个轮回君荼白死亡后的那几天。记得那些暗红色的夜晚,记得卫生间的呕吐声,记得粉碎机遥远的轰鸣,知道陆予瞻越来越不像个人。
所以我们默契地守着这个秘密。
周屹用沉默守护君荼白,我用记录观察陆予瞻。我们在恐惧中达成共识:只要陆予瞻还戴着面具,只要他还愿意伪装,我们就陪他演这出戏。
为了君荼白。
也为了我们自己。
因为我们都清楚。如果面具碎了,最先遭殃的,可能是我们这些“知情者”。
这就是轮回的真相。
不是救赎,是囚笼。
我们都被困在里面。
陆予瞻困在对君荼白扭曲的执念里,周屹困在对弟弟的愧疚和对陆予瞻的恐惧里,我困在记录者的职责和普通人的懦弱里。
而君荼白,困在一百四十七次死亡的记忆里。
没有人自由。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