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你的女人,我不要做娘娘,不要做王后。”
“殷纣待我很好,你大可放心。”
“我要见你幸福。你幸福,我便安心离开。”
“离了这个腌臜世界。”
所以,伯邑考离开,没让我见到他的幸福,为我可以活下去。
我开始临朝理政,用玉容教授的方法,充分利用我女人的资本,让那些男人甘心为我做事。“牝鸡司晨”,我成了天下人讨伐的对象。
我放火烧了冷宫,连同里面所有的疯女人。
我终于明白,冷宫中的女人,自缢的杨妃,耐着欲望救我出冷宫的费仲,其实不是为情。他们未曾真正动情,为的只是名与利,为的是骄奢淫逸。
而另一些人,如姜后,如玉容,如殷纣,却都有爱。
还有一些人,如我的伯邑考。
我确实听到,那日刑前,他轻轻说,他只会念我。他轻轻说,他一直都懂我。他轻轻说,妲己,好好活下去。
周终于攻了来。好极,我已苦等太久了。
(八)
姜尚在斩我之前不忘炫耀他的与众不同。他说我是狐妖,大骂我是妖后,指我恶行罪状让人们对我咬牙切齿。我是该死,害了黄妻,更错杀了好人,如比干。仅比干。
我其实是不祥的,不然不会害冀州被围,不会累伯邑考白白丧命,不会让陈汤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霎时我明白,女人永远是历史的衬托。治世是王治,王之良母贤妻都被忘得干净;乱世由祸水,最受宠幸的定不是良善,只能是妖。我知道历史不会讲我如何理国如何为民如何受难,商最终还是要亡在“自杀”的殷纣的手里,而万万不可以是女人,尤其一个可被称作“妖”的女人。我知道,所有的错都必然落在我的身上,只因我是妖。
只因,我其实是女人。
“斩——妖——后!”姜尚拖着古怪的长音。
妖后?
我最后品味这两个字。
若我是妖,便不会在此受刑。
若我是妖,便不会让他遭险。
若我是妖,便不会来此朝歌。
我慢慢低下头,轻轻道:
“伯邑考,我终于来了。”
刽子手听到,看见我的微笑,居然下不了手。
于是自称会降妖捉怪的姜尚跳了过来,抢了刑具,怒斥道:“凡人道浅。不可再受妖后迷惑!”
手起。
刀落。
(后记)
姜尚说他有娲皇氏的令,可以封神。于是他把商周之间他能想得到的死人统统封了神,更颇具风度的“忘了”自己。
他其实不能封自己,因为他不会白日升天。
他更舍不得名与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