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劳烦尊使。”妲己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布帛书信,“信件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日便要送出。若是大王不回消息,我定不肯随你去朝歌。”
“好!来人!”使者当即叫来了手下,将妲己写好的布帛密封在竹筒里,吩咐手下人立刻送往朝歌,交给大王,并将妲己刚才的嘱咐一一交代清楚。送信之人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翻身上马,朝着朝歌的方向疾驰而去。妲己看着马蹄扬起的雪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这样一来,妹妹的事情应该能解决了。只要伯邑考收到自己的书信,一切就都能尘埃落定。至于自己,嫁去朝歌,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归宿。
不错,妲己写给帝辛的信中,核心便是恳请他不要让妙己嫁去朝歌。她像是有恃无恐,丝毫不怕惹恼帝辛,直言妹妹已有心上人,不愿委屈了妹妹;而自己孑然一身,甘愿嫁与大王,侍奉左右。信中的言辞恳切至极,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字里行间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与勾引,甚至直言自己仰慕帝辛已久,能嫁与他为妃,是此生最大的造化。帝辛当日傍晚便收到了妲己的书信,他反复看了几遍,略一思索,便当即答应了她的请求,并按照妲己信中的要求,亲笔写了一封回信,让送信之人即刻带回有苏部。
第二日一早,商国使者便亲自来到妲己的帐篷,将帝辛的回信亲手递了过去。妲己展开书信,细细读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一言不发。使者不知信中写了什么,只看她神情似乎心满意足,便顺势开口问道:“想来大王已经应允了美人的所求?”
“是。”妲己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我没想到,他竟如此痛快。”
“那两位美人是否可以准备启程了?”使者急切地问道,只想尽快完成任务,返回朝歌。
“不急。”妲己摆了摆手,“尊使且再多留两日,等你主子的后续消息。估计明天一早,消息也就到了。”
你道妲己为何要让帝辛再另下一道正式旨意?一来是为了保险——口头承诺终究不算数,只有正式的旨意,才能确保妙己真的不用嫁去朝歌;二来,她也需要时间等待伯邑考或是周国任何人的回信。因此她在信中要求帝辛,隔日下一道正式的旨意,明确说明不需要妙己出嫁,只需点名要她妲己入宫为妃,再等一日,便可启程。部落里的人是前日一早出发送信去周国的,如今算算日子,也该到了。若是回信得快,明天一早便能传回;就算慢一些,在后日启程之前,也该有消息了。她不确定帝辛是否知道自己与伯邑考的婚约,因此不敢要求拖延太久,生怕引起朝歌的怀疑。
这一日,妲己拉着妙己,轻声告诉她:“妙己,你不必嫁去朝歌了。”
“真的?”妙己先是一阵狂喜,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急切地问道,“那姐姐你呢?姐姐要怎么办?”
“我说过,我逃不过的。”妲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怎么就逃不过!”妙己急得哭了出来,“这事伯邑考哥哥知道啊!他怎么能不管?别人明目张胆地抢他的媳妇,他也能坐视不管吗?我现在就去找人送信,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又胡闹!”妲己拉住她,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这事与他无关。”
“怎么就无关!”妙己挣开她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有苏与周已经定下婚约,就算不是人尽皆知,也有不少人知道。如今帝辛硬生生要把你们拆散,他伯邑考却一声不吭,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你也说了,只是有苏与周结姻,并未明确说是谁嫁去周国。”妲己重新握住妹妹的手,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浅笑,“谁嫁去周国,不都一样吗?”
“怎么会一样!”妙己脱口而出,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地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了,“姐姐……姐姐你莫不是要让我嫁去周国,替你嫁给姬发哥哥,而你自己,要去朝歌受那个罪?”
“我怎么会是受罪呢?”妲己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故作轻松,“你也看得出来,那帝辛对我有心,我去了朝歌,未必会受苦。你能嫁去周国,嫁给你心心念念的姬发哥哥,岂不是一件美事?”
“你只想着我的姬发哥哥,那你的伯邑考哥哥呢?”妙己哽咽着问道,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若是真的懂我,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妲己的声音微微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不愿连累任何人,更不愿看到大家遭受战乱之苦。事到如今,这都是命数。我好好嫁去朝歌,做我的王妃,也就罢了。”
妙己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姐姐脸上的泪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姐姐是在用自己的一生,换她的安稳。自己既然无能为力,若是再吵闹,只会让姐姐更加痛苦。她只能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妲己,姐妹俩相拥而泣,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却洗不掉这沉重的宿命。
当日夜里,族长先派人来叫妙己去议事帐篷。妙己回来后没多久,就突然嚷着腹痛难忍,让族人快去请族长和巫医。没过多久,一个医者带着一个小童,走进了妲己的帐篷。
可那医者进来后,却根本不看妙己,径直朝着妲己走了过去。妲己心里满是疑惑,抬头看向来人的脸。
看清的那一刻,妲己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