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儿一直以为武庚那日并没有来。第二天,帝辛去上早朝后,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妲己。
“你误会他了。”妲己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他不是没来,或许是你们走岔了路。我坠下楼的时候,他就在下头,而且正好站在我坠落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印儿满脸诧异,“大王和我赶过去的时候,根本没看到太子殿下啊!”
“许是他有什么顾虑,不想被人看见,就提早离开了。”妲己说道。
“是不想见王后吗?”印儿追问。
“或许是吧,也或许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妲己沉吟道,“我想着,他正好站在我坠落的位置,绝不是巧合。你也说了,我身下的落叶比别处厚了不知多少倍,那些叶子,只怕都是他提前堆好的。还有你说的,我下坠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我当时没感觉到,现在想想,应该也是他弄的。他是想借着那个东西,稍微缓冲一下我下坠的力道。不然的话,就算落叶铺得再厚,从摘星楼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印儿早就想说,太子殿下对娘娘的情意,虽然藏得深,但有心之人总能看出来。”印儿说道。
“我知道。”妲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我总归是他的庶母,我们之间,不该有这些牵扯。王后之所以非要置我于死地,恐怕也是为了保全她的儿子吧。”
直到这时,印儿才彻底明白王氏的用心。她替妲己感到委屈,可看着妲己疲惫的神情,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让她继续休息。
再说妲己昏迷的这两个多月里,太子武庚突然感染了风寒,将近一个月都没有露面。众人只当是天气转冷,染上风寒是常事,也没多在意。可王氏却急得团团转,郁闷得要死。武庚一直不肯见她,生病的时候,以养病为借口;好不容易说病好了,又以事务繁忙为由,总是刻意躲开她。
别人不知道内情,王氏心里却清清楚楚。武庚哪里是得了风寒,分明是那日妲己坠楼时,他拼了命地用手臂去接她。虽说武庚有些功夫底子,可妲己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力道何其之大,他怎么可能抵挡得住?王氏一直担心武庚的两条胳膊会就此废掉,直到一个多月后,看到武庚像从前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举止行动毫无异样,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那日看到武庚拼了命去接妲己的,不止王氏一个人,白氏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平日里沉稳内敛的太子,在那一刻,全然不顾君臣之礼、身份之别,拼了性命也要保住妲己。白氏的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当时她大声喊出“妲己还活着”,其实就是说给已经躲在远处夜色里的武庚听的。
看到武庚在楼下接住妲己的那一刻,白氏就彻底明白了他对妲己的情意,也终于懂了为何王氏非要置妲己于死地。她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她曾以为,武庚这辈子怕是要寂寞终生,没想到他竟有这样一份真心可以寄托,一时替他高兴;可一想到妲己与他的身份差异,再想到王氏的狠毒手段,又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汗。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一股心酸涌上心头——自己终究没能成为他心爱的人。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难得地滚落下几滴泪水。想起武庚对妲己的死心塌地,白氏暗暗发誓,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帮他保住妲己。
又过了几日,妲己的身子终于好了些,能够下地走动了。这日,天空下起了大雪,北风呼啸着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妲己起身走到铜盆边,伸出手烤着火。雷灵依旧趴在她脚边,自从妲己醒来后,它更是寸步不离,虽然动作依旧沉稳,却能看得出它十分开心。
印儿也早已认定了妲己这个主子,看着妲己日渐好转,心里满是欢喜。一人一虎正围着中间最大的那个铜盆烤火,妲己回头想去摸雷灵的头,不小心碰到了铜盆滚烫的边缘,指尖瞬间传来一阵灼痛。
手上的疼痛,让她瞬间想起了那日被王氏指甲嵌进指甲缝里的钻心之痛。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竟猛地将手再次狠狠贴在铜盆上。她只想用这皮肉之苦,去冲淡心里那些难以磨灭的伤痛。
晚上,帝辛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妲己通红的手指,连忙上前,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询问缘由。妲己轻描淡写地说,是不小心烫到了。
“再这么烫下去,只怕这手都要熟了。”帝辛又气又心疼,嘴上却带着几分调侃,“就是不知道,熟了之后好不好吃。”
见妲己还有心思和自己玩笑,帝辛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滚烫的铜盆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狠毒的刑罚念头。这晚,他没有让妲己侍寝,只是静静地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安稳睡去。之后,他又把日间那个念头翻了出来,反复琢磨,觉得只烫手太过便宜了王氏,硬是在心里构思出了一个完整的刑罚,才满意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铜铸司就接到了大王的命令:立刻铸造一根三丈长、三尺多宽的空心铜柱。铜柱上不需要刻任何铭文,也不用雕刻任何图案,只要求一个人伏在上面,不会轻易滑落即可,并且要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