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诚恳:“我知道我是做不了王后了,说到底,还是姐姐尊贵。不论出身还是现如今的地位,这后位都该是姐姐的。如此,我更要保着姐姐,只有姐姐成了王后,我才能在这宫里安稳地活下去。”
邓氏听着这话,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略一思索,觉得理氏说得句句在理,先前的疑虑和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她往前挪了挪,拉住理氏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姐姐错怪你了,不该这般多疑,在你病中还跑来兴师问罪。”
理氏立刻摇了摇头,顺势回握住她的手,声音依旧柔弱:“姐姐说的哪里话,是我事发突然,没能及时跟姐姐解释清楚,才让姐姐误会了。姐姐不怪我,我就安心了。”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大多是理氏在一旁附和着邓氏,说些讨好的话。直到理氏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微弱,邓氏才起身告辞。离开温华殿后,邓氏一路都在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理氏所言极是,后位定然非自己莫属。一想到日后可以随意惩治妲己那个小贱人,她便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宫道里回荡。跟着的侍婢和侍卫们见她这般模样,都吓得不敢出声,只低着头快步跟上,心里只觉得瘆得慌。
延庆殿里,炭火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清冷。金花气呼呼地从外面走进来,脸颊冻得通红,对着妲己急声道:“娘娘,温华殿的姚夫人醒了,大王已经去过了!还有那个曼夫人,也去温华殿看过姚夫人了,回来的时候,一路咯咯地笑,笑得可猖狂了,好多宫人都看见了!”
“嗯,知道了。”妲己正低头挑着武庚前几日送来的香饼、香粉,指尖划过一块青白相间的香饼,动作轻柔,对金花的话仿佛没什么兴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见妲己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子,金花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安排晚膳了。殿门关上的瞬间,妲己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没什么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落,只有一片沉寂。
她拿起那块青白的香饼,递给一旁侍立的印儿,声音依旧平淡:“最近几天,就用这个。”说完,她抬手摸了摸趴在脚边的雷灵的头,雷灵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妲己没再说话,转身便往上层寝室走去。
印儿连忙应了一声,接过香饼。她看着妲己的背影,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印儿在香饼盒里挑了三块,在大殿里分燃了两块,又拿着剩下的一块跟上寝室,在那莲叶托芙蓉的青铜炉里焚了起来。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冷的香气,弥漫在寝室里。
“娘娘,”印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方才金花说,曼夫人今日颇为得意呢。她这般猖狂,难道就不怕大王怪罪吗?”
“她就要做王后了,得意些也是应该的。”妲己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的冰棱,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娘娘……”印儿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道,“莫不是大王这次不怪曼夫人,娘娘心里难受,灰心了?”
妲己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嘲讽。她转过头,看着印儿,眼神清亮却又带着一丝疏离:“亏你想得出。随她怎么猖狂得意,我倒不怕。”说着,她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不知落在了何处,神色有些恍惚。
印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她忽然想通了,便是邓氏真的成了王后又如何?先前的王氏有武庚太子那样一个儿子,尚且得不到大王的长久眷顾,最后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邓氏若真敢对娘娘不利,十有八九也难有好下场。只是印儿不明白,妲己近几日总是这般心不在焉的样子,却又不似愁苦烦闷,仿佛心里藏着什么事,沉甸甸的。
延庆殿的偏殿耳房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玉叶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身上还压着一件狐裘,却依旧浑身发抖,冷汗不停地从额头上冒出来,浸湿了枕巾。她是被吓病的,好在眼下天气还冷,她推说是着了风寒,倒也没人起疑。只是玉叶心里清楚,这份恐惧,根本不是风寒能解释的。
她不敢合眼,一闭上眼睛,几日前那个深夜的画面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分明看到,武庚殿下悄悄走进了延庆殿,夜深人静时,又跟着妲己娘娘,两个人一起,将王氏的尸体悄悄埋在了不远处的空地里。
就在她窗外不远的地方。
那片土地,如今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玉叶知道,那雪下面,藏着一条人命,也藏着一个足以让她粉身碎骨的秘密。
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映得房间里的影子忽明忽暗,像一个个索命的鬼魅。玉叶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察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