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印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起了白纱衣的缘由。妲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她:“你可还记得秀嫔?”
“那般惨烈的下场,奴婢怎会不记得?”印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秀嫔最擅长的,便是雨中起舞。”妲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怅然,“邓氏也是因为见了她的舞姿,再加上长久以来隐忍的妒意,才下定决心下狠手,逼死了她。”
印儿越发不解,这秀嫔的事,与裁制白纱衣有什么关系?难道娘娘也要效仿秀嫔,在雨中起舞不成?可这一舞,又是为了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妲己,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日去摘星楼,你没有跟去,所以不知道。”妲己缓缓说道,“我因到得早,在高台上苦等无聊,便随意舞了起来。刚跳了没多久,就听见众人上来的声音。起初还热热闹闹的,忽然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嚷了起来。现在想来,那人嚷的,便是秀嫔的名字。”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幸这宫里的人,我大多不熟悉,接触过的不过寥寥数人,听过声音的就更少了。那个嚷着秀嫔名字的人,素来刻薄多话,如今静下心来细细回想,倒也能辨出她的声音。”
听到这里,印儿恍然大悟,连忙接过话来:“娘娘可是听到姚夫人在嚷?”
“正是她。”妲己点了点头,“说到底,这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可玉叶一死我才发现,邓氏每次作祟,身边总少不了她的身影。我心里便想着,或许她表面上看着刻薄,只是性子使然,内里的盘算,怕是比邓氏还要多,心机也更深。因此,我才会想起摘星楼那日的事。”
“可她不过就是嚷了一声,也没起到什么实际作用啊。”印儿还是有些不解,轻轻摇了摇头。
“你再想想,那日邓氏拔刀乱刺,她为何要好好地扑在刀上?”妲己反问,“若是邓氏一刀刺死了我,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何不坐收渔利?”
“这么说来,她不挡那刀不是更好?”印儿皱着眉,“不过说到底,邓氏也未必能轻易刺到娘娘。”
“正是这个道理。”妲己点头,“若是等邓氏真的刺死了我,当时在场的人都脱不了干系,她也未必能得到好处;若是邓氏折腾了许久,没能伤到我,反倒伤了别人,或者被侍卫拦下,她姚夫人从此可就成了孤家寡人。我猜,她定是假意救我,好在大王面前讨好;转头对着邓氏,又说是怕她受罚,如此两面做好人。邓氏原本是最有希望坐上后位的,经此一事,大王必定会对她心生不满,而姚夫人,正好可以借机翻身。”
印儿听着,渐渐明白了过来。妲己又继续道:“那日她嚷着秀嫔的名字,也是故意要吓唬邓氏。邓氏一旦中计,把我当成秀嫔那样的威胁,对我的恨意,只会比从前更甚。”
“既如此,娘娘还要做白纱衣,岂不是主动给自己惹麻烦?”印儿越发担忧起来。
“我从前不惹麻烦,麻烦就离我远远的了么?”妲己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我看玉叶既然心虚怕鬼,邓氏想必也是怕得厉害,不然理氏也不会用那样的法子吓唬她。既然她怕鬼,我偏要让她心悸不安;要么逼得她因恨意冲昏头脑,行差踏错;要么吓她一场大病,我才能真正踏实下来。只是想想也觉得好笑,理氏明明需要借助邓氏的力量,却又在暗地里使绊子,当真是矛盾得很。”
印儿虽不清楚姚夫人和理氏的具体盘算,却也觉得妲己说得有道理。只是她仍旧担心,妲己这般主动激怒邓氏,万一被人钻了空子,伤了自身可如何是好?因此反复提醒妲己,一定要思虑周全,不可太过莽撞。妲己一一应下,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后续的对策。
次日一早,妲己竟主动去了华夏宫。帝辛见她来了,喜得眉开眼笑,立刻上前将她搂进怀里,就要亲吻。妲己没有抗拒,任由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发丝,语气不冷不热,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帝辛却毫不在意,只觉得她这般模样格外动人,越发自得其乐。
两人正温存着,侍人忽然来报,说曼夫人邓氏求见。帝辛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抬手就要示意侍人传旨不见。妲己却连忙从他怀里起身,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柔声道:“大王!您这是要要害我吗?曼夫人既然来了,您便见见她吧。不然回头传到外人耳朵里,又要说我霸占大王,害得她们连见大王一面都不能。这罪名要是落在我头上,我可怎么活?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事端呢!”说着,她轻轻摇着帝辛的胳膊,身子也跟着微微晃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娇嗔。
帝辛被她哄得心头发痒,越发不想见邓氏,却又怕惹妲己不高兴,只好找借口道:“见见也无妨,只是美人既然怕招惹她们,可还肯坐在孤的怀里?”
“我才不坐了呢。”妲己微微嘟起嘴,“我若还坐在您怀里,曼夫人进来看到了,怕是连大王都顾不上看,只拿眼睛刮我了,我可受不了那份罪。”
“既如此,那还是不见了!”帝辛说着,又要抬手打发侍人。
“大王别急!”妲己再次拦住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有个主意。我躲在屏风后头,曼夫人若是没什么要紧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再出来陪大王;若是她迟迟不肯退下,大王又动了恻隐之心,不忍赶她走,便想想我就在屏风后头等着,岂不是更有情趣?”
帝辛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好。他从未想过这般情趣,立刻应允了妲己的请求。看着妲己轻巧地躲到屏风后头,他的心像被猫爪挠了一般,痒得厉害,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