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她“看”见了整座静心峰——四十七名弟子,四十七幅流动的色彩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绝大多数是令人安心的青绿、淡蓝、暖黄,偶有银白的灵光闪过,那是顿悟的欣喜。
但在这片以沉静色调为主的画卷里,她也看见了别样的颜色。
一个刚入峰不久的少年,眉宇间锁着一缕暗红,那是“怨愤”未消。一个在溪边发呆的女弟子,周身笼罩着薄薄的灰雾,那是“迷茫”与“孤独”。还有一个正在擦拭飞剑的弟子,剑锋映出的光里,竟带着一丝冰冷的铁灰色——那是“杀意”的残留,很淡,但存在。
林晚静静地看着,没有干预。
人心如四季,有晴有雨。只要底色未变,枝节的情绪终会过去。静心峰能给的,不是强行抹去这些颜色,而是一个让它们自然沉淀、最终归于宁静的“场”。
午时,她传音召楚风前来汇报。
楚风很快便到,依旧站在洞府外三丈处,恭敬行礼:“峰主,各弟子修炼如常,物资清点已毕,外围预警阵运转良好。”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墨绿的底色沉稳如故,暖橙的忠诚光团温煦明亮。可那一丝铅灰色的忧虑,似乎比清晨时更浓重了些,几乎要渗进墨绿之中。
“你心中有事。”林晚忽然开口,不是询问,是陈述。
楚风微怔,抬头看向洞府方向,虽然隔着石门什么也看不见。他沉默片刻,才道:“弟子确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是。”楚风深吸一口气,“今晨收到家族传讯,我故乡所在的青云洲近来不太平。有多处村镇出现怪事——有人一夜之间狂喜至癫,大笑而亡;有人陷入无尽悲伤,投河自尽;还有人变得极端多疑,亲手杀害至亲……传闻,是有‘心魔’作祟。家父来信,隐有忧虑,望我……若有可能,回去看看。”
他说得简略,但林晚“看”见了。
在“忧虑”的铅灰之下,还翻涌着深沉的靛蓝,那是“乡愁”与“责任”的拉扯;还有一抹暗金,是“家族荣誉”带来的沉重。
“你可想回去?”林晚问。
楚风沉默更久,最终摇了摇头:“静心峰正值多事之秋,弟子身为首徒,责无旁贷。只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心中难安。”
林晚明白了。
那铅灰,不仅是对未知风暴的忧虑,更是对故土亲人的牵挂,对“忠孝难两全”的无奈。
“三日后,你可离峰半月。”她平静道,“带上十张‘清心镇魔符’,五十张‘安神符’。归乡后细细查访,若真是魔物作祟,以符镇之;若力有不逮,即刻传讯于我,不得逞强。”
楚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随即那铅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被明亮的金红取代——那是“感激”与“振奋”。
“峰主!这……这如何使得?眼下宗门内恐有暗流,弟子岂能……”
“静心峰不止你一人。”林晚打断他,“陈锋、墨渊、鲁木、白小雨皆可理事。你故乡之事,未必与东海之变无关。去查清,既是解你心结,亦可能寻得线索。”
楚风深深吸了口气,郑重躬身:“弟子……领命!谢峰主体恤!”
“去吧。临行前,来取符。”
楚风退下后,林晚静立片刻,将目光投向更远处——越过静心峰的边界,投向宗门其他山峰的方向。
七色视界如水银泻地,无声铺开。
符篆峰,某间精舍内。一团浑浊的褐红,如腐败的血浆,在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稀薄的灵气。颜色深处,有黑色的细丝在蠕动,扭曲,像有生命的虫豸。那是“贪婪”与“嫉妒”被魔气深度侵染的颜色,而且……那黑色细丝彼此缠绕,隐隐结成某种契约的纹路。
丹峰,地火室旁。一个面容枯槁的炼丹师呆呆望着炉火,周身是惨白的光,像燃尽的灰,绝望到连绝望本身都已麻木。但在那惨白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颤抖的暗红——那是“不甘”,是不愿就此沉沦的最后一点火星。
剑峰,后山练剑坪。一个年轻弟子正疯狂挥剑,剑光凌乱,周身笼罩着一个疯狂旋转的彩色漩涡——赤红的暴怒,昏黄的自厌,深紫的焦虑,惨绿的恐惧……各种颜色撕扯、混合,处在彻底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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