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怀疑归怀疑,宗门内被“心病”所困者,绝非少数。尤其是近来,不少弟子确实感到心绪不宁,修炼时杂念频生,甚至偶有幻听、幻觉,只是或羞于启齿,或无处求援。
三日后,青竹筒内收到了十七枚玉简。
林晚盘坐于静心亭中,十七枚玉简悬浮在她面前,散发着微弱的不同光泽——
这在旁人眼中只是玉质反光,但在她眼中,却与玉简内记录的情绪、乃至书写者残留的心念色彩隐隐对应。
她神识扫过,十七人的“自述”与“色彩”在她心中快速匹配、印证、筛选。
一枚玉简泛着浑浊的灰绿,自述“常感惊惧,夜不能寐,疑有邪祟缠身”——
神识探查,玉简上残留着淡淡的、充满“恐惧”的暗色能量,且这恐惧深处,缠绕着几缕不祥的黑色丝线,与那日苏婉儿身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隐蔽。
一枚玉简透出焦躁的暗红,书写者自称“怒火难遏,屡伤同门,事后懊悔不已却无力控制”——
玉简本身都被一股暴戾之气侵染,颜色驳杂混乱。
一枚玉简则是死寂的苍白,字里行间透出浓浓的“倦怠”与“虚无”,言道“修行无趣,长生无味,不知为何而活”——
这是深度“绝望”与“迷失”的表现,虽无魔气,但危险性或许更高。
林晚眸光沉静,抬手虚点,三枚玉简飞出,落在身前石案上。正是那“灰绿惊惧”、“暗红暴怒”、“苍白绝望”三者。
“明日辰时,请此三人,依序前来。”她传音于亭外值守的墨渊。
“是。”
翌日,辰时初刻。
第一位“问诊者”踏入了静心峰地界。
这是一名符篆峰的内门弟子,名叫赵阔,金丹初期修为。他身材微胖,面容憨厚,但眼神游移,面色带着不健康的青白,尤其是眼窝下一片浓重的乌黑,显是长期被噩梦或失眠困扰。
他走得极慢,一步三停,仿佛脚下不是青石小径,而是刀山火海。周身那灰绿色的惊惧雾气几乎凝成实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雾气深处,黑色丝线如毒蛇般蠕动。
“弟、弟子赵阔,拜、拜见林峰主。”他停在静心亭外三丈处,声音发颤,对着亭中那道静坐的身影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几乎不敢抬头。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七色视界下,赵阔的情绪颜色无所遁形。
那惊惧的灰绿浓厚得几乎化不开,黑丝已侵入灵台边缘,正在缓慢蚕食他的神智。而在其心脉附近,还有一团暗沉的金褐色,那是“贪婪”与“侥幸”混合后的沉淀物。
“上前三步。”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阔身体一颤,犹豫片刻,还是依言上前三步,停在亭外一丈处。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亭中之人——一袭简单的青色峰主袍,面容清丽却无甚表情,双眸尤其深邃,被她目光扫过,赵阔竟有种浑身被看透的冰凉感,周身的灰绿雾气都不安地波动起来。
“你所惧何物?”林晚问。
“弟、弟子不知……”赵阔额头见汗,“只是夜夜噩梦,白日亦心悸难安,总觉、总觉有黑影在窥视,有耳语在回荡……”
“黑影在何处?耳语说何言?”
“在、在识海深处……言语模糊,听、听不真切,但、但令人毛骨悚然……”赵阔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伸出右手。”
赵阔依言,颤抖着伸出右手。
林晚并未触碰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他的掌心,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大精纯的“静”之意境,以林晚指尖为圆心,蓦然荡漾开来,瞬间将赵阔笼罩。
“嗬——!”赵阔如遭雷击,猛地瞪大双眼,只觉一股清凉沉静、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自头顶百会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他周身那浓厚的灰绿恐惧雾气,如同沸汤泼雪,剧烈翻腾、消融!那些黑色丝线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疯狂扭动挣扎,试图钻得更深,却被那股“静”的力量牢牢禁锢、剥离、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