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还沉沦在美好的感情里面,听到这番话就觉得心疼难过,也觉得委屈不安,甚至不需要对方过多的控诉,就已经在自省自责。
可另一个她却冷漠地站在一旁,从旁观者的角度安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不仅不愧疚不自责,还因为对方这些指责的话而愤怒。
深呼吸了一下,程晚橙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反问面前的男人:“所以呢?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哄我和我道歉的吗?”
闻言,周俊良的眼瞳微微放大,像是以为听错了一样,惊讶地打量了程晚橙两眼,皱眉道:“晚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非要我跪下给你道歉才肯跟我好好说话吗?”
又是指责。
程晚橙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好像有点陌生了。
她垂眸遮掩住眼中的茫然和无措,想了想,对周俊良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还不够理智,也不够了解对方,所以……我们还是先分开两天,给彼此一个冷静思考的空间吧。”
她说完这番话,重新拿好书,和怔愣在原地的周俊良擦身而过。
说实话,她现在心里并不好受。
因为在说出上面那些话的时候,她心里是难受的,也是迟疑犹豫的。
她下意识担心这些话会不会太重太伤人,担心周俊良听到这些话会不会真的被伤到,担心……
可她所有的担忧和迟疑,都因为这番话的原主人而深深地压了下去。
我只是把相同的话还给对方而已。
程晚橙红着眼眶告诉自己,正因为这些话在自己这里难以真正说出口,才更加对比出了当初周俊良毫不犹豫说出相同的话时,截然不同又令她心冷的态度。
伤人的话怎么能够对亲近的人脱口而出呢?
她又摸了摸自己难受的心脏,闷闷地埋头往家走。
小枫说得果然没错,自己以前纯粹而又盲目地喜欢他,所以只能看到他身上的优点,却看不到他的缺点。
她第一次庆幸,昨天没有那么冲动的将转让教师职位这种话说出口。
不敢想象,一旦把老师的位置让出去,她这个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只干几天活就起满手血泡的人,将来该怎么办。
父母养大她和哥哥已经够辛苦了,要是再这么傻的把工作也让了出去……
程晚橙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也是真的对这段感情产生了警惕心。
她吃过午饭,坐在书桌前,捏着钢笔在硬壳本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一行字:
【程晚橙,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就听小枫的话。】
她咬着嘴唇,不知不觉太过用力,甚至将唇瓣咬得生疼,可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却始终不曾散去。
于是,她又端端正正在这页纸上继续往下写:
【程晚橙,不要让爸妈和哥哥再为了你操碎心,不要让大家失望,他们都是世界上最亲近最疼爱和关心你的人。】
【如果你哪天忘记了,你让他们失望,让他们操心掉眼泪,我会恨你的。】
【程晚橙,不要背叛现在的我。】
【求你了。】
一滴眼泪吧嗒砸落在最后一个字上,并迅速将它泅湿,将蓝黑色的墨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程晚橙吸吸鼻子,抬手胡乱擦掉莫名其妙掉出来的眼泪,盯着书页上短短的几行字,怅然地自言自语:“程晚橙,你一定一定要争气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下这些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果断坚定地割舍这段感情。
或许只是冥冥之中意识到在这段感情里的软弱和固执……
可一个人会背叛自己吗?
程晚橙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一下子垮了下去,耸着肩膀将下巴压在笔记本上,歪着头盯着手里的钢笔怔怔地发呆。
给周俊良买的那支钢笔,和她手里这个,是同一个牌子的。
只是这一支旧了,是当初读高一去学校报名的那天,哥哥特意买来送给她的礼物。
而另一支钢笔,在她捏着钱和票站在柜台前的时候,心中满是甜蜜和窃喜,暗自欢喜于以后能和喜欢的人用相同的钢笔,并欢喜于对方口头承诺的“情书”。
如今呢?
她有点难过地想,自己好像还没有给哥哥买过什么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