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手冢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薄唇微启,低沉严肃的嗓音比往常更显干涩,只吐出一个字:
“你……”
话语再次停顿。该说什么?质问?拒绝?询问缘由?似乎都不对。他发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而这个难题的源头,正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满期待地凝望着他。
“你多大了?”
短暂的凝滞后,手冢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偏离正轨。这并非他此刻最该厘清的问题,但眼前这张过分稚嫩、生机勃勃的面容,与她口中炽烈到近乎烫人的表白,以及他心中那个如隔云端却慈悲救世的“神明”形象,产生了难以调和的冲突。一种难以言喻、近乎荒唐的违和感萦绕着他。
苍遥敏锐地捕捉到他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踌躇,以及那蹙起的眉间隐含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全然明了的顾虑。
她眼中的光彩不仅未黯,反而像找到了某个有趣的突破口,含笑应道:“总之,不比你小呢,手冢选手。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哦!”
手冢的视线未曾移动,固执地追问:“具体是几岁?”
——既然问了,就一定要得到确切的答案吗?
果然是个执拗性子。
苍遥轻笑出声,巧妙地转开了话题:“这么具体地追问女孩子的年龄不太好吧?手冢选手。”
“……”
手冢看着那双清澈见底、此刻正盈满笑意望着他的眼睛,终究还是放弃了继续索求一个数字。但他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这答案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她娇小的身形更甚。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她分明带着青涩感的轮廓——怎么看,都是与“不比他小”相反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后,手冢不再试图迂回,沉静的目光直视着她,决定切入核心:“几天前,在绿之森网球公园的青学看台上,我见到你了。”
苍遥想起来当时离场前,手冢选手是将目光投向了她的方向。
原来当时真的是在看她。
她眸光亮晶晶的,从善如流地接道:“啊!正是我对手冢选手一见钟情的那一天呢!”
“……”
手冢略作停顿,无视了她那带着调笑意味的回应,直接道出疑惑,“但不知为何,当时我看不清你的样貌。”
苍遥眨了眨眼,全然忽略了他话语中的探询,唇角弯起狡黠又明丽的弧度:“那手冢选手怎么知道是我呢?”
她这样明显的回避,让手冢感到些许无奈。
片刻后,他微微侧首,视线越过她,落向几步外静默伫立、几乎与山门阴影融为一体的和服女性——为了不打扰主君这突如其来的“壮举”,她今日特意站远了些。
苍遥仿佛这才想起被自己忘在一旁的贴身护卫,脸上掠过一丝恍然,随即转为明快的介绍:“啊,对了!这是睦月,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她朝睦月招了招手,态度自然亲昵。
睦月这才缓步上前,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她向手冢微微欠身,礼节周到地颔首致意,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平静。
手冢亦颔首回礼,态度严谨。他能感觉到这位名为睦月的女性绝非寻常,气息沉静悠长,存在感却收敛得极好,若非特意留意,几乎会忽略过去。
“手冢选手,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这时,苍遥才恍然想起这件被自己忽略的要事。她收敛了先前玩笑的神色,端正姿态,清晰地、认真地报上姓名:“我是‘朽木苍遥’。”
她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郑重的浅笑。
“请多指教。”
手冢沉默地注视她片刻,随即亦以相应的礼节回应。他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顿,如同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手冢国光。”
尽管知晓对方早已认识自己,他依然说出了这个名字——不只是作为被知晓的“对象”,更是作为此刻与她正式相识的、对等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