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应是她的手好小,两只手居然都能抓在他的一个手掌上。
这过于鲜明的尺寸对比,让方才那女生激动的“犯罪道路”言论,不受控制地窜入他的脑海。镜片后的眸光倏然晦暗,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沿着脊柱悄然攀升。
“我没有那么想,真的。”苍遥却似乎全然未觉他的僵硬,双手仍牢牢握着他的手,仰着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仿佛急于将这份心意切实地传递过去,“手冢选手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借着这个握着手的姿势,清晰而低声地说道:“所以……手冢选手,我想提取一点你的灵子样本,用来对你开放我的防御禁制……”
手冢低垂的眼睫,在镜片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这个请求出乎他的意料。
从她救人时极力隐藏行迹、事后置换记忆的做法来看,她无疑是个将自我保护置于极高优先级的人。现在,她却主动提出要对他开放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一时难以厘清自己此刻的感受,但先前因那无形阻隔而萦绕心头的、微妙的沉郁感,却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就着水壶又喝了一口,接着……抽回了自己被握住的手。运动后的侧脸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清晰,甚至有些锐利。
——即便开放了防御禁制,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根本距离。
于是,他给出了基于理智的回应。
“不必。”声音简洁平稳。
苍遥并未气馁,立刻换了思路,语气转为一种探讨技术般的认真:“可是,我想尝试对这个禁制进行结构优化,需要一点灵觉稳定的灵子数据……”
手冢沉默地看向她。
“这个禁制,真的很重要嘛!”苍遥向前凑近一小步,仰起脸,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再认真不过的模样,“下次要是遇到危险,可全靠它了。”她眨了眨眼,语气里掺进一点软和的、带着控诉意味的委屈,“手冢选手的灵子明明特别合适……却狠心不肯帮我……是打算对我‘见死不救’吗?”
她的尾音轻轻落下,像一颗分量明确的小石子,投向他心里的平静水面。
手冢放下水壶,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
女孩仰着脸,眼睛里映着明亮的光,神情执着,甚至有种一往无前的认真。但他看得分明,那里面并没有对研究样本的热切,只有某种更柔软的、有些笨拙的坚持。
——这显然只是个借口。
他心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随你。”他终于让步,语气听不出波澜,但拒绝的意味已然消散。
“太好了!”
苍遥立刻示意不远处的睦月。
睦月上前,掌心无声浮现一枚剔透的无色立方体。她指尖微光一闪,一丝极淡的光晕便从手冢周身被轻柔牵引,没入立方体中心。
那光晕在透明的禁锢中迅速苏醒、延展——并非均匀的色块,而是无数细微如星尘的光点,泛着一点几不可辨的蓝光。光点明灭,如同呼吸,带着清澈而稳定的独特韵律。
睦月将立方体样本递给苍遥。
苍遥接过,灵觉甫一深入探查,脸上惯有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她倏地抬起眼,看向手冢,眸中的光彩骤然变了,如同在寻常溪流中发现了璀璨的稀有矿石,闪烁着纯然的研究热忱与惊喜:“手冢选手,你有‘灭却师’的血脉?!”
手冢微微蹙眉:“灭却师?那是什么。”
苍遥这才从兴奋中抬起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是一种仅靠血脉传承,以弓箭操控灵子进行远程作战的退魔族群。难怪手冢选手没有灵力也能有S级灵媒体质的表现。拥有这样的血脉,感知灵体几乎成了本能。我听说,即便自身毫无灵力,甚至濒死状态下,灭却师也能凭借血脉力量操控灵子或驱动灵具进行战斗。灭却师据说……最初是因‘战斗’而生的种族。”
她的认知全然来自理论,首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血脉载体,那属于研究者的神经被彻底拨动,话语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盎然兴致,一时有些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