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于手冢,不啻为认知架构的一次无声重构。惯于埋首手工的表哥,坚持唯物论的舅父,乃至素日温婉持家的母亲——那些嵌入日常的、理所当然的形象之下,竟皆隐伏着“灭却师”这一截然不同的真实维度。
苍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舅父?”
手冢简单解释,告知自己的灭却师血脉源自母系——石田一脉。
“!”
苍遥只觉得晴天霹雳。
先前因发现灭却师血脉而沸腾的研究狂热,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熄。此刻清醒下来,她才惊觉自己忽略了最根本的风险——灭却师以血脉为纽带,彼此联系千丝万缕。手冢既身负此血脉,便绝无可能游离于石田一脉的关联网之外。
她竟还天真地幻想他是未被记载的隐秘支脉……
身为神殿继承人,她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尸魂界对三界灵子动向的监控是何等严密!
漏网之鱼?不存在的!
手冢清晰地看到她脸上血色褪去,眉心微蹙:“怎么了?”
苍遥长长吁出一口气,语气里已染上了一抹审慎:“手冢选手之后……会在石田家修行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态度的微妙转变:“你认识石田家的人?”
“不认识,但知道。”苍遥抬眼,目光有些不舍地粘在手冢身上,叹息道,“灭却师对灵子异常敏锐。所以,手冢选手,我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去见你了,直到想出应对灭却师探测能力的办法……”
手冢静静凝视屏幕中的她,忽然提及:“前阵子,雨龙表哥为救一位友人去了尸魂界,他所救之人,名叫‘朽木露琪亚’。”他语气平稳,却直指核心,“是你的亲人么?”
听到这里,苍遥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她心底掠过一丝近乎自嘲的明晰——看,就是这样。不过半日光景,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便已摇摇欲坠。
珍稀的样本,从来都伴随着难以估量的风险与代价。
她抬起眼,望向屏幕那端。手冢惯常冷峻的眉宇间,此刻锐利稍敛,只是微微蹙着,专注地等待她的回答。那目光里没有逼问,只有一种沉静的探究。
苍遥忽然觉得,事已至此,那些长久缄默于心的秘密,此刻说出一些,似乎也无妨了。
她稍稍整理呼吸,声音平稳下来:“露琪亚是我族中的后辈,也是我的朋友。还要感谢手冢选手的表哥,专程和同伴们赶去尸魂界救她。我当时……不知道她出了事,事后回想,”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总觉得心惊。幸好她在现世,遇到了那么些可靠的朋友。”
说到这里,她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说来也是因她这事,我才相信现世值得停留。果然这里没有让我失望。还让我有幸认识了手冢选手……”
“你不想让她知道你的下落?”手冢语气平直地问。
“家中……情况有些特殊。”苍遥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淡去,语气低沉却坚定,“自我离开那刻起,便没想过回头了。”
“不能与家中长辈商议,争取谅解吗?”手冢的问话依旧理性,试图在规则内寻找出路。
苍遥轻轻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谁叫我是‘天才’呢,”她抬眼,目光清澈见底,却映不出多少温度,“家族这一代,这几代,都没有能替代我的人。所以,‘离开’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空气静默了下来。
这时,手冢那头隐约传来第三人的呼唤:“国光……”
苍遥心头一跳,迅即挂断通话。不知对方是否瞥见了她的面容。
一阵久违的烦躁涌上心头。平静月余的现世生活,终于要泛起波澜了吗?若是朽木白哉循迹而来……
苍遥唤来睦月,铺开地图,指尖快速划过几个备选落脚点的坐标:“先安排人去这三个地方布置,以备不时之需。”
声音冷静,却透着一丝紧绷。
她需要更强的战力,足以应对朽木家乃至神殿追兵的战力……
但在那之前,必须尽快突破灭却师那棘手的探测能力。她让睦月传讯给手冢,询问关于继续提供研究样本的事,却迟迟没有回音。
焦躁在胸腔里无声翻涌。苍遥转身回到实验室,将心神投入到第三代灵骸“镜三”的进一步培育中。灵子在精密仪器的引导下缓缓流转,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可依旧未能抚平她心中层叠的波澜。
就在这时,睦月再度悄然而至,低声道:“苍遥大人,手冢选手……此刻正在山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