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月也被找了回来——她在一片骨林环绕的区域与几名破面交战。情况倒是比预想得要好:她只是被缠缚住了,动作受限,周身却未受太多伤——应是收到最新指令后不着急脱困,便只慢慢与对方周旋着。而破面那边似乎也不急于下死手,双方就这样一直缠斗到了现在。
“苍遥大人!”
察觉到苍遥的气息,睦月精神一振,灵压猛涨一瞬,奋力挥刀斩断了身周的束缚,朝她的方向靠拢。
“退后,交给我。”
狩能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他已踏前一步,斩魄刀无声出鞘。
睦月闻声立即抽身后撤,几名治疗队员及时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治疗光晕,覆上她手臂与肩背处的几处伤口,回道的灵力如涓流般渗入,开始稳定灵压、修复损伤。
而前方,战斗已然开始。
狩能的身影在破面之间穿梭,刀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计算感的利落,而是裹挟着一股近乎冰冷的效率。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破面行动的死角,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却也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温度。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只破面尽数失去行动能力,倒地不起。
狩能没有下杀手。他还记得出发前苍遥对护卫队的要求——珍贵破面需留活体样本。他处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神依然空洞,仿佛神魂早已飘离躯壳。
苍遥静静看着他,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眼下哪里还是收集样本的时候?
她抬头望向苍白森林更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阴影。
——手冢选手,究竟在哪里?
虚夜宫,王座之间。
巨大的灵子光屏悬浮在半空,映出大虚之森的景象。画面中央,“狩能助友”正与苍遥一行人并肩而行。
市丸银斜倚在控制台边,细长的眼睛弯成两道新月,唇角噙着惯有的弧度。
“哎呀呀,”他拖长了语调,声音轻缓得像在说一件趣事,“蓝染队长真是不留情面呢。三具破面,说舍便舍了——他们可都曾位列十刃啊。”
东仙要肃立在侧,声音平稳无波:“既已丧失十刃之位,能以残躯为蓝染大人的布局效力,亦是他们的价值所在。”
光屏中,“狩能助友”收刀静立。虚圈苍白的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沉默可靠的轮廓,唯独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郁的落寞。
市丸银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目光掠过光屏中苍遥望向“狩能助友”时,眼中那层戒备已悄然消融,转而浮起几分感慨与渐生的信任。
“从那位‘狩能雅忘人’切入……确实是一步妙棋。”他轻声说道,“过于纯粹的信仰与执着,反而成了最完美的踏板,轻易便能垒出‘正直’的假面。”
“蓝染大人的谋算,从无疏漏。”东仙的回应简短而笃定。
银微微侧首,语气里掺进一丝玩味的探究:“不过,葛力姆乔失手被擒也就罢了,连牙密突然无法归刃……竟也可能与这位大小姐有关?她到底做了什么?”
“正因存在诸多未知,”东仙沉声道,“蓝染大人才决定亲身接近,以获取最准确的情报。”
“哦呀,仅仅如此吗?”银眯起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说不定……蓝染队长也只是想偶尔体验一下,与女儿‘自然相处’的时光呢?”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但愿这场‘师徒之谊’,能让双方都尽兴才好。”
片刻后,他的视线转向光屏另一头——画面中,手冢正独自应对接连涌来的虚群,动作冷静而精准。
“成长得真快呀,这位手冢少年。”
银的嘴角弯起一个轻巧的弧度:“蓝染队长对他……究竟是何打算呢?”他偏了偏头,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趣闻,“把人丢进灵压紊乱的地带,我还以为是要趁机处理掉呢。结果却吩咐安排强度递进的虚群去‘招待’……”他顿了顿,笑意里掺进一丝玩味,“这架势,简直像在为他量身定制一场极限压力测试啊。”
东仙沉默稍许,声音平稳响起:“一个被贵族心血来潮卷入无关纷争的可悲人类。他的意志与命运,从被选中之日起,便已不再属于他自己。”
“呀咧呀咧……”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日蓝染队长‘见’那孩子冲下台阶表白的样子……那神情可真是耐人寻味。”他轻咂舌尖,似在回味,又像自问,“该说是终于有了点为人父的心情……还是该怪那孩子,生得与霜叶大祭司太像了?”
东仙的声音平稳而冷硬:“蓝染大人的思虑,非我等所能测度,亦非我等应当妄议。一切皆服务于更崇高的目的。无端的揣测并无意义,市丸。”
银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啊”了一声,笑意渐深。
“说来有趣……这姑娘直率进攻的模样,那副热忱又不管不顾的劲儿……”他尾音拖长,似在比对什么,“倒和当年蓝染队长追求大祭司时的做派……如出一辙呢。该说是血脉使然吗?连‘追求’的姿态,都像一脉相承。”
东仙未再回应,只余沉默如冷壁。
银也不在意,笑吟吟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光屏上变幻的画面,仿佛方才只是闲谈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
虚夜宫冰冷的空气里,只有灵子光屏幽幽闪烁。虚圈荒芜的景色在其上静静流淌,映出远处少年孤身战斗的侧影,也映亮市丸银深不见底的笑眼,与东仙要无波无澜的肃穆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