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遥的目光扫过狩能即使落寞也依旧挺直的背脊,想起他战斗中那精准利落、近乎艺术的战术执行。这样一个人,若就此被迷茫吞噬,未免可惜。或许,该为他寻一个新的支点,一个能将这份力量与心性妥善安置的去处……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若在流魂街为他筹设一处剑术道场,一来可让孤儿们自幼有途可学,二来或许也能慢慢牵住他的心神,让他从过去的执念中稍稍走出。
她正思量着,却见国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适时插话道:“相逢即是缘分。未来的事现在想得太远,反而徒增烦恼。顺其自然,未必不是一种选择。”
狩能闻言瞥了国风一眼,眉头微蹙,语气沉肃地开口:“你弟弟是人类,我这学生是死神。寿命悬殊,道路不同,不应有太多牵扯。”
“既然牵扯已经在了,强行切断反倒不美。”国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苍遥有些意外于手冢家人的通透与宽和,忍不住轻声问:“是我带他去虚圈,才害他遇到危险……国风哥哥为什么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国风笑意加深,目光了然,“我自己的弟弟,我最清楚。他要是不愿意,任谁也说不动。既然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后果自然也由他自己承担。”
他看向苍遥,话里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别看他闷不吭声的,其实主意比谁都定。他要是没那份心思,连听你多说一句话都是不肯的。能让他点头的,可不是你找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苍遥微微一怔。
如果她的“任性”与“靠近”,对方也是默许甚至乐见的……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发热,脸颊也不自觉地泛起了薄红。她垂下眼眸,目光笔直地望向手冢,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不容回避:
“所以……手冢选手,是喜欢我的吗?”
手冢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唇线抿得比平时更紧,下颌线也微微绷着,像在无声克制着某种即将浮现的情绪。
苍遥就这样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眸底盛满明亮而柔软的期待。她在等。等一个音节,一个点头,甚至只是一个眼神的确认。
手冢迎着她灼灼的目光,极轻地闭了下眼,随即低低吸了口气,唇微微张开——
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苍遥静静地等着。一秒,两秒……依然什么也没有等到。手冢只是那样看着她,眉头逐渐蹙起,脸色甚至开始隐隐发青——看上去好似已经生气了。
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手冢看得分明,心口重重一坠。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从刚才起,他就什么也做不了了。显然,是什么无形的术法,牢牢控住了他。
只是这一切,她并不知道。
就在这时——
国风轻咳两声,打破了寂静:“咳,这一屋子人呢!这种悄悄话,你们回头私下慢慢说。我弟弟脸皮薄,经不起你这么问。”
可苍遥的目光在手冢沉默的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已经得到了某种无声的答案。
她不再说话,只低下头专注施术,指间的灵光流转得安静而稳定。
待伤情平稳后,她抬起眼,朝众人露出一个标准得近乎疏离的微笑:“伤势稳住了,脸上的创口也治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她示意治疗队员接手,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冢看着她骤然挺直的背影和那过分客套的笑容,心口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他试图起身,试图开口,可那无形的术法依然牢牢锁着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你今日确实欠些分寸。先去忙完正事,晚些加练静心。”
不知何时,狩能已从墙边移至手冢身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是对着已走到门边的苍遥说的。
苍遥没有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
待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廊下的脚步声也彻底远去,室内重新陷入了寂静,狩能才目光平静地掠过手冢铁青的脸,用那把平稳无波的嗓音,说了一句近乎告诫的话:“少年,如今早已不是需要灭却师守护和平的时代了。早日回你平静的现世生活里去吧。对你,对她,都好。”
——是他。
手冢几乎在看到他的瞬间便明白了答案。对方显然也没有遮掩的意思,那股无声笼罩着他的压迫感,此刻清晰得近乎坦荡。
只是这手脚来得太过无形,连方才一直专注施术的苍遥都未曾察觉。满室人来人往,除了两位当事人外,再无第三人知晓方才那场沉默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