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遥眼中的温和渐渐敛起,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提醒:“你若不愿说……我便只能自己看了。”
白哉几不可察地暗叹一声,静默片刻,终是沉声开口,将原委缓缓道来。
——神殿的秘术在这位天才姑母手中,施展起来犹如呼吸般自然。比起被强行读取记忆,他宁可自行陈述。
苍遥也不喜无端窥探他人心神,自是乐得成全。
听完了白哉的讲述,苍遥才知道,最先察觉端倪的并非他本人,而是他的“灵骸”。
数日前,因幡影狼佐为夺回由岛欧许,被苍遥诱入三号据点,当时作为战力的灵骸白哉亦随行在侧。他认出了结界中蕴含的神殿手法,立刻猜到了幕后之人是谁。
他虽是灵骸,因承载了与原种完全相同的记忆,便也继承了那份对家族沉甸甸的责任。于是暗中追寻苍遥的踪迹,并假扮成本尊,向神殿申请动用“神印”。
这一举动反而惊动了真正的白哉。
白哉将其控制起来,顺势反向潜入,混进影狼佐的阵营,以“寻找九条望实”为名,用灵骸的身份亲赴现世展开搜查。昨日,三号据点几近消散的灵子残痕,竟在诸多巧合下被串联起来——最终指向了鹤之丘。
苍遥听罢,轻轻叹了一口气。
倒没想到骄傲的白哉会放下身段伪装成灵骸,难怪如月布置在尸魂界的监察网络毫无所觉,竟让人长驱直入,直抵门前。
此番种种,巧合多得异常,仿佛冥冥中的天意,不再眷顾于她。
心念至此,苍遥脑中蓦然划过一道冷光。
白哉追踪而至的整个过程……未免也太过“顺理成章”了。
她强抑心绪,即刻发动「心象映写」,沿因果之线逆流追溯。
推演在瞬息间深入,触及根源。真相很快浮现:白哉能如此顺利寻来,根本原因在于——苍遥自身的气运,正陷入低谷期。
苍遥极轻地叹了口气,心中一片澄明。
原因再清楚不过。
是她出于私心,为手冢施加的那道“赐福”,正悄然反噬己身。
原本,赐福于虔诚信徒,乃是神明借神官之手,对其信仰的回应与庇护。这份力量经由信徒的信仰回流,非但不会对神官有损,往往还能反哺滋养,形成一种生生不息的良性循环。
然而手冢并非信徒,没有信仰之力可以回流。给予他的那道“赐福”,是纯粹的“私赠”——这份庇护之力无处回还,只能直接从苍遥自身的“气运”中支取。
苍遥对此早有准备,却并不以为意。她自信以神眷者的滔天气运,庇护一个人类——即便那人比常人稍显倒霉——所耗也不过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只是她未曾料到,手冢昨日在虚圈遭蓝染刻意设计,数次身陷死境,逼得他身上的“好运”光环频频生效。干预过甚,竟将她原本丰沛的“气运池”抽去了大半。
于是,反噬顷刻即至——她瞬间跌入了气运的低谷,开始霉运缠身。
运势陡降,诸事易蹇。那些原本可以被偶然、被时间、被无数微小变数彻底掩盖的蛛丝马迹,便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变得清晰刺眼起来。而对方行动中本可捕捉的零星痕迹,却因种种巧合、疏忽与她自身的忙碌,被她全然错过。
此消彼长之下,最终的结果便是——她被白哉径直堵在了家门口。
“……竟是栽在了‘时运不济’上。”她极轻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不愧是‘不涉己身’的禁则,反噬比预想得更棘手。”
她心中并无后悔。
私心赠予的福祉,终需以自身的气运偿付,这本就是天地间最公允的法则。只是这代价来得如此迅猛彻底,偏偏还直戳痛点,难免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这也让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对规则的认知,仍有疏漏。
甚至,一个荒诞的念头滑过脑海:昨日手冢对她表白的回应,是否也是冥冥中的因果,在试图填补这份“运气亏欠”?
她立即摇头,将这恼人的联想驱散。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苍遥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经历战斗肆虐后的山林,残枝断木零落,灵压灼痕遍布,到处一片狼藉。
白哉的立场很明确——他定要带她回神殿。为此,他甚至可以不顾家族颜面,不惜揭开她离殿私逃的真相,让神殿乃至灵王宫的其他势力插手进来。
确实,神殿之力关乎三界的灵子平衡,而她是目前“唯一”可用之人。各方势力,又怎会容许她长久逍遥在外?
至于她的个人意志,又有谁会在意?
苍遥胸中那股躁郁灼烧得几乎要破膛而出,她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险些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