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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陋规（第2页）

苍遥手中动作微顿：“老师是说，这正是我迟迟召唤不出斩魄刀的原因？”

——这一个月以来，苍遥已不再局限于每日的晨练晚练，而是把所有可支配的修行时间，全部投入到了剑术的锤炼之中。甚至于，她还将自身灵骸投入断界，在时间流速异常的异空间里，历经数十年的高强度修行，再将沉淀的记忆与体悟尽数吸纳。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在剑术本身上有所进益，斩魄刀依旧沉寂如死，对她的呼唤始终毫无回应。就连她以自身与灵骸的全部数据构建的未来模拟，也始终是一片空白，半分斩魄刀的踪迹都未能捕捉。

苍遥身为死神真血，召唤斩魄刀本不该如此艰难。昔日在断界独自摸索，不得其门而入尚情有可原，如今有狩能这般名师悉心指点，却依旧寸步未进，实在不合常理。

于是，她心底生疑，暗忖问题或许出在别处——看来，狩能也跟她有一样的想法。

狩能微微颔首，同时再度出刀进逼：“斩魄刀，是死神自身魂魄力量的延伸与具现。魂魄力量若被封印，自然便无法显形，更谈不上赋予斩魄刀了。”

“狩能老师对封印之术……也有涉猎？”

苍遥手中刀刃未停，格开他一记斜斩，语气里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心下悄然浮起几分意外，甚至隐约的疑窦。

事实上，她自己也有类似猜测。最近翻查典籍，才刚理出一点头绪。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她原以为是专攻实战、剑术专精的十一番队出身者，竟对封印术也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平民出身，席位不高，年纪也不算大，这样的才能……是不是有些太过出众了？更反常的是，他从未有过与之匹配的“天才”之名在外流传。是太过低调了吗？

“闲来无事读过几本杂书，略知一二。”狩能对她的试探仿若未觉，侧身避开她的回击，语气依旧平稳，“观你周身灵力流转通畅无阻，那封印应是神殿独有的高阶术式。”

话音未落，他手腕倏然一振，刀锋已携着更为刁钻的角度直逼而来。

苍遥举刀相迎，兵刃相击的脆响在道场中荡开。

可她的心神，却开始悄然游离。

最近比对典籍、仔细推敲，她发现自己身上的，极大可能是一种封印血脉的特殊禁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关于身世的猜疑就再也压不下去，像水底的暗流一样不断涌动。

心中杂念一起，便再难如往日那般沉静专注。招式看似依旧，心神却已有些飘忽，失却了以往那种人刀合一、灵随势走的沉着劲头。

狩能见她走神，并未直接出言训斥，而是刀锋顺势压下，力道精巧一引，让她脚下失衡，向后跌坐在地。

苍遥却无心再练，索性将刀搁在一旁，也没有立刻起身。

出乎意料的是，狩能今日难得的好脾气。他非但没有加以斥责，反而随手将自己的刀也放下，手腕撑着地面，在她右手边坦然坐下。

狩能目光微垂，落向苍遥因膝盖曲起而裸露在外的右脚踝上。脚踝外侧，有一道约两指宽的彼岸花图纹，殷红如血，色泽鲜明，仿佛刚刚以朱砂勾勒而成。

苍遥感应到他的视线，忙伸直了双腿，用裤脚遮住图纹。

狩能好似没发现她的忌讳，目光移到她脸上，猜测道：“或许，这图纹便是你身上封印的明证。”

苍遥颇觉意外：“老师为何会这样想？”

这图纹确实是一种封印，也是一道刻入身体的屈辱枷锁。如同旧俗中的“守宫砂”，它是神殿对“身心纯洁”的具象要求，被烙印在每一位神官的身上。一旦失贞，纹印便会触发禁制，让受印者灵力尽失。

然而，修习神眷术本身，并不要求贞洁，是这道纹印人为地将二者扭曲关联。其实失去纹印后，重修神眷术，依然是可行的。

换言之，这从来不是神明的旨意，仅仅是神殿以“侍神”为名、人为铸就的陈规陋矩罢了。

狩能静默片刻，才无波无澜地答道：“只是推测。”

他的思绪有一瞬飘远。

他也曾在朽木霜叶的肩头见过一次类似的纹印，那是枚雪叶银霜纹，清冷如她两千年独自走过的岁月。在他们结合的第一夜，当体温与呼吸相融，那枚纹印便如朝露遇曙，悄无声息地消散了。随之一同消散的，还有她凝练了两千年的灵力。

何等讽刺的规则。

万物流转，生死枯荣，时空尚且更迭不息——唯有神殿，仍在固执地以贞洁为枷锁，将鲜活的生命禁锢于陈旧的戒律之中。仿佛女子身体的归属，比天地运行的法则更为重要。

真是……狭隘得令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