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朝她的方向走来。
风见裕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瞥向降谷零。
降谷零的表情没有变化,几个埋头工作的职员偷偷抬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在那张桌子前停下。
影子落在睡着的人脸上。
雾岛葵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刚睡醒时蒙着一层水雾,看上去无害又茫然。
她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降谷零脸上。
三秒的沉默。
他的眼睛真好看,雾岛葵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她慢慢坐直身体,抬手理了理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打了个盹,而不是在上班时间公然睡觉。
“您好。”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找我有事?”
“雾岛葵。”降谷零念出她的名字,“我是降谷零,从今天起是你上司。”
雾岛葵点了点头,“哦,那辛苦您了。”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天知道她忍的有多辛苦。
她说完,伸手去拿马克杯,发现杯子空了,于是站起身,从降谷零和风见中间自然然地穿过去,走向茶水间。
风见裕也目瞪口呆。
茶水间里,雾岛葵正慢条斯理地往杯子里放茶包。热水注入,蒸汽升腾。她靠在料理台边,等着茶泡好,完全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
“我看过你过去一年的任务报告。”降谷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四十七份报告,平均每份不到三百字。其中二十三份使用了,下次再说,差不多得了这个结论。”
雾岛葵拿起杯子吹了吹。“因为确实差不多得了啊。”
“上个月15号的监视任务,你负责的时段是下午两点到六点。报告写的是目标在咖啡馆坐了三小时,喝了三杯美式,去了两次洗手间,差不多得了。’”
“嗯。”她点头,“是这样没错。”
“但没有记录他和谁接触,没有记录他使用的电子设备,没有记录他离开咖啡馆后的路线。”降谷零的声音压低了一度,“这份报告的价值是零。”
雾岛葵终于转过头看他。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此刻完全清醒了,里面有种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理直气壮的东西。
“降谷先生,”她说,“那个吉田是税务局的普通职员,被调查是因为他姐夫涉嫌诈骗。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发呆喝咖啡,回家。跟踪了他两个星期,他唯一可疑的行为是多买了一杯咖啡,后来发现是给他感冒的同事带的。”
她喝了一口茶。
“有些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浪费时间,我的报告只是诚实的反映了这一点。”
茶水间陷入沉默。
风见裕也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降谷零盯着她。他在评估,不是评估她的态度,而是她话语里的细节。她能准确说出调查对象的身份,关联案件,甚至跟踪时长。这说明她并非不认真,一般不上心的人是不会在他突然发问的时候还记得当初那些细节。
“从今天起,”降谷零说,“你的所有报告,我需要看到完整的行动记录,观察细节和分析推断。无论你认为任务是否有价值。”
雾岛葵没有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那种敷衍的,显而易见的点头。
“好的。”她说,“还有事吗?我想回去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