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敢,也不至于祖业都维持不了。
哦,这个祖业就是艺术品修复。
说起来西西里岛虽然是个乡下地方,但彼得罗家也不是籍籍无名的人家。从他们的姓氏——菲奥伦蒂尼——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来自佛罗伦萨的古老家庭。
老菲奥伦蒂尼的房间里有一卷长长的家谱,上面的人名密密麻麻,最早都能追溯到几百年前的托斯卡纳大公国。
然而历史长并没有什么用,为避战乱举家逃到西西里岛,以为是人间桃源结果发现此地就是哥谭什么的。
就很地狱。
但,不管怎样,这份祖传手艺还是帮菲奥伦蒂尼在此地立足,并且攒下了一点家业。
但彼得罗被他父亲保护太过了,或许是因为老来得子,老菲奥伦蒂尼养孩子很娇惯。
很怕吃苦受累,因此学艺不精。胆子又小,不敢跟那些来历不明的客户勾勾缠缠。
老菲奥伦蒂尼家维持上百年的口碑一朝崩坏,彼得罗生计难以维持,坐吃山空,空来空去竟然把彼得罗洗白了。
虽然他从来也没有干过坏事,本来就冰清玉洁的。
但他一个人清白和菲奥伦蒂尼家清清白白是两码事,自从彼得罗失去客户信任,他没用的儿子看起来也无望重振家声,他们家在别人眼里就算彻底完蛋了。
没用的儿子此时高高兴兴地检阅着手里的车票,兴奋地亲了两口。
完蛋了,但自由了。
莉拉抱着吉他转圈,跳上桌子,叮叮咚咚又唱又跳,好像在开万人演唱会,可怜的老旧书桌不堪重负,吱呀叫苦。
彼得罗灌了一瓶子凉水,又被她吵来吵去,早就醒了,无语地靠着门框,幽幽看她:“这么高兴吗?”
莉拉叉腰,见醉鬼已经醒了,干脆指使他去打包行李。
她居高临下发号施令,这个要带那个要扔的,彼得罗任劳任怨,唯唯诺诺,活像个被恶霸监工欺压的可怜劳工。
对此莉拉毫不心虚,毕竟彼得罗这样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软耳根糊涂蛋,她不去拿捏,岂不白白便宜了别人?
她才9岁,是个需要成年人提供全方位庇护的柔弱可欺的未成年小孩,虽然彼得罗又傻又没用,但有他跟没他就是天差地别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主动权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
为了保障自己生存环境的安全指数,她花费了大量精力对彼得罗进行家庭教育。
比如,一个男人来说是最重要的家庭,成功的男人天性热爱为家庭奉献。
比如,男人遇到困难不可怕,成功的男人都会主动寻求家人帮助。
比如,离开了家人,谁还会爱你呢?外面坏朋友只会骗你的钱罢了。
……
日复一日,见缝插针,从不松懈。
至于效果嘛,彼得罗唯一的家庭成员莉拉表示,差强人意吧。
如果彼得罗能给她哗哗挣钱就更好了,她也想享受一下富二代无忧无虑的拼爹生活。
但转念又想,他要是哗哗挣钱也未必会这么听话了,说不定会给她找三五个小妈,生七八个弟妹,上演豪门夺嫡大戏呢。
莉拉摸摸下巴,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凑合过吧。
彼得罗嘴上喊累,其实没用多长时间就收拾好了。
这个家早就家徒四壁,不久前为了筹集路费,房子被匆匆出手,连老菲奥伦蒂尼留下来的工具箱都被贱卖,他们能收拾的除了几件撑场面的衣服,也就是一卷家谱、一本相册、一把吉他罢了。
等到他们一走,这个地方就彻底跟他们无关了。
初夏黎明晓色里,彼得罗低垂着脑袋,默默伫立在门前。毕竟是生活了28年的地方,人生所有悲喜都在这里,一朝分离,会难过是人之常情。
莉拉给了他一点时间,见他越来越难过,几乎都要落泪了,她无奈叹口气,拉着他的手离开了这里,登上了前往巴勒莫港的电车。
1980年6月6日,早上8点45分,轮渡鸣笛,一列火车呜呜响着驶上甲板,从巴勒莫到米兰的旅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