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四季》的冬章奏响。
乐声响起的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变得凛冽而锋利。冬夜森寒,寒风干冷,呼啸翻卷。
莉拉的胸腔大力起伏,呼吸也十分急促。
口琴是最贴近人的呼吸的乐器,它没有共鸣箱,发声只靠细小的金属簧片与气息共振,在呼吸之间忠实反映人的情绪。
与其他乐器不同的是,在口琴演奏中,人的呼吸声本身就是乐声的一部分,同时也是表达的利器。
冬章进入中段,莉拉的呼吸瞬间放得柔缓,仿佛在冬夜冰湖行进的人躲进了温暖的猎人小屋,火光跃动,温暖静谧。
然而这一刻的宁静如同幻觉,进入后半段,莉拉的呼吸比一开始还要急促,乐声被逼到极限,将断未断,似乎人行走在深夜的冰面,脚下的冰随时都会碎裂,乐声紧张、压迫,气氛危险、滞涩——
然而冬夜中的行人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坚定向前。
音符渐紧渐高,直到最后一刻,莉拉呼吸一收,干脆利落落下尾声,危险的冬夜戛然而止。
莉拉放开口琴,大口调整呼吸,虽然只有几分钟,但她已经吹出一身汗,感觉比围着球场跑十圈还累。
等缓过劲来,莉拉起身,站在讲台上,向观众躬身行礼致谢。
全班同学似乎这一刻才从梦境里醒来,零星的掌声响起,继而越来越多,连成一片,还能听到几声狂放的叫好和口哨声。
莉拉再次致谢,转头目光看向一旁的孔蒂,满脸都写着求夸奖求表扬。
她看着莉拉的亮闪闪的眼睛,轻轻颔首。
“很美妙,阿尔卡。”
这不是随口的鼓励,这孩子的技艺,已经不需要安抚式的称赞了。
她的琴声精准,音准、节奏、气息都控制得极好,在技艺精湛的基础上,情感流动也十分灵动。
这让孔蒂不由自主地站在了专业的角度上去聆听。
“你的气息控制非常成熟,”她点评道,“尤其是快段,呼吸没有乱,音色也撑住了,这是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中段的处理很好,该收就收,不执着于技巧。”
孔蒂的目光在莉拉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一些。
“不过最后一段,你有一点点在‘逼’声音了。”她抬手比了一个很小的幅度,“可以试着留一点余地,让紧张感来自旋律本身,而不是你的呼吸。”
莉拉认真地听着孔蒂的点评,听到和自己想法一致的地方就点头微笑,被指出问题时,就微微蹙眉思索。
等孔蒂说完,她举起口琴,把被指出问题的地方又吹了一遍,直到孔蒂点头为止。
两个人仿佛忘了这是在课堂上,不知不觉说得忘我,直到一阵响亮的铃声把她们惊醒。
下课了。
但莉拉还是意犹未尽,她眼巴巴地看着孔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