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都没人注意到这就是屠岛吗?抓个叛徒而已,何至于屠岛啊!”
为什么要屠岛呢?
当时平民之中有人不忍见为岛民做了许多事的加西亚一族就那么被处以极刑,竟有人冲上广场试图救人——当时的海军失去了第一批登岛的同伴,正是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冲突立时点燃了战火,不知是队伍里的谁朝无辜居民开了第一枪,回过神来的时候整座岛都堆满了无辜之人的尸体,岛民大多死于这场本不该有的纷争之中。
洛卡幼时唯一的朋友、也是当时家主唯一的女儿也死在这场屠杀之中,死时年仅十二岁。
战国作为此战的总指挥,确实难辞其咎。
这件事他要承认吗?若是不认,难免有将责任推给死去的岛民之嫌;若是认了……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那是一场不该有的战争,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失误。”
“失误?”洛卡盛怒之下反而笑了一声,但她面上竟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您现在元帅的位置坐得好好的,可没见您对这失误付出过任何代价啊?不愧是贵族阶层的心腹啊。事已至此,就请您再回答一个问题:当年你屠我全族为什么单留下我、今天又为什么容忍我如此放肆又不杀我?”
战国再次沉默。
站在地面上仰望着洛卡的艾斯有一种古怪的直觉:她现在似乎正对战国使用言灵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战国的反应无论是沉默还是别的什么,全都会变成心虚的印证。他周身缠绕着霸气,箭矢伤不到他;但他却也没有任何攻击洛卡的动作,只是静默地站在那里。
“因为你还要我使用加西亚代代相传的祝福之术,替那些贵族们实现永生。”洛卡干脆替他回答了,“当时第二批海军之中主张连我一起杀掉的不在少数,你偏偏采纳鹤的进言留下了我的性命,终于在屠岛的第二天凌晨接到了新指令——将我这个巫师一族的末裔带到贵族跟前。”
说到这里洛卡忽觉喉头一腥——催动禁术引起的反噬竟然如此之快,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但她没有给战国反驳的机会,顶着内里不断翻涌的血气勉力将一早便准备好的台词说完:“你不杀我,无非是因为你很清楚,玛丽乔亚成千上万个天龙人的性命都和我的性命紧密相连,我一旦死在海军手里,那些天龙人便和被海军谋杀无异——天龙人可以死在我这种有异心的外人手里,但决不能被自己一手喂大的看门狗反咬一口,不是吗?”
若是战国现在出手杀了洛卡,那么今天来到马林梵多的有军衔的大部分海军都会被降下死罪——这也是赤犬之前对上艾斯时试图用侮辱性语言刺激艾斯丢掉洛卡的原因。
若战国是个普通海军也就罢了,可他是全军元帅,他的个人行为会被解读为所有海军的行为,身处高位的他不能轻举妄动。
洛卡非常清楚这一点,才会将自己酝酿多年的计划选在今天执行:“你自己选吧,元帅。是就这么死在同伴的手里,还是亲手杀死身边的同伴,就像当年亲手送自己的下属下地狱一样?”
“元帅!”这时站在场内另一侧的鹤突然大声朝战国喊道,“那已经是一群傀儡,不再是我们的同伴了!死刑犯还在场内,现在必须以重新逮捕死刑犯并及时执行死刑为最优先啊!”
鹤仍然被定在原地,她说话时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的颤音。
洛卡低头看了她一眼,以洛卡现在的角度,鹤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小的灰点。她的头发已经雪白,她已然年迈了。
但精神依旧坚韧。
鹤说得不错,现在把艾斯抓回来并杀死,海军还能挽回最后的尊严。
洛卡的情绪波动已经过去,眼下她的神情再次变得平静漠然:“我偏要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她举起魔杖,头顶大阵的紫光更盛,“那些曾经得到我祝福的天龙人因为我自毁心脏、祝福反噬,所以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曾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魔力又回到了我这里——你觉得,如果这一次白胡子海贼团全身而退,而海军伤亡惨重,从此以后政府和海军的威信在普通人的眼中会变成什么模样?”
“……快阻止她!”战国终于有了动作,他向洛卡迅速抬起右臂,右掌朝她的面门径直劈去,“她要向整个白团施加永生不死的祝福——洛卡,住手!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在消耗你的寿命吗!”
然而她已经念起了令战国感到十分耳熟的咒文:“其頟为日月、其眼为星辰、其骨为山川、其血为江河。我曾生长于您的子宫、我曾啃食过您的血肉。以我之血、以我之肉,将新的神使带入您的殿堂,让新的世界敲响您的圣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