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犬知道他指的是死去多时的黑胡子。刚才他扮作平民不好接近此处,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到底是怎么杀了吃下果实的蒂奇,现在想来此事甚异。
但将海贼指成海军的同伴这个说法还是激怒了赤犬:“你好像忘了,他原来可是你的部下。”
“我的部下拼上性命也要投诚海军,结果在你这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揭过去了,蒂奇可还尸骨未寒哪。”
话未说罢,只见上方一暗,又是岩浆从天而降,直直朝艾斯的面门砸去——艾斯的火炎不足以融化全部岩浆,却能以火浪托住岩浆强行扭转方向,那岩浆砸中了周围不少海军,哀嚎四起的同时,周围的草地也被烧成了一片焦土。
如此几番拉扯下来,赤犬已颇不耐烦。他踏过同伴的尸体到了艾斯跟前,岩浆化的右手紧握成拳向他砸去——果不其然被他闪身避开。他知道艾斯应付了这半天已有些吃力,不如就引他将剩余的气力全放出来再将他耗尽拉倒。
于是他对艾斯说道:“听说当初蒂奇是跪求了白胡子才轻易上了船,看来白胡子还未老时便已眼花,亲自招了头恶狼在麾下,多年后间接害死了自己的船员……”
“闭嘴!”
艾斯果然发怒失了理智,原本或许还能再与赤犬拉扯几回合,这下却不管不顾地对赤犬使出火拳,规模几乎要将整片草地全部烧光——此时他身边幸存的海军已在赤犬的暗示下默不作声地退了开去,艾斯注意到了,却顾不上。
之后赤犬当时没有选择当场杀了他而是耐心等到他精疲力尽倒地不起再行抓捕,不过是为了事后的公开处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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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也确实是在佐助被送走之后懈怠了吧。”艾斯苦笑,“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事后被关进了推进城总算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才知道这下一定连累了整个白胡子海贼团,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幸而他又遇到了洛卡。
洛卡默默听完这整件事时夜幕已经降临,她在艾斯的投喂下吃了六串蘑菇半只兔子,此刻撑得有些站不起来。她想了想,忽然抬头冲艾斯一笑:“我想看看那个萤火。”
“……什么?”
“萤火。”洛卡又重复一遍,“你在马林梵多都没怎么用以前的招数,那萤火是就像萤火虫一样吗?”
艾斯这才惊觉周围早已暗了下来,便朝空中张开五指,幽绿的萤光自他指尖释出,真像萤火虫一般,将洛卡团团围住了:“你可千万别碰,会烫伤你的。”
洛卡果然被那“萤火”烤出一层薄汗,面上却只笑道:“真漂亮。”看了一会,她又说道,“其实在这事上你后悔也没什么用,他们织了天罗地网要来抓你,一定不会叫你逃脱的。而且只要你是罗杰的儿子,这种事迟早会发生的嘛。”
艾斯心中有些酸涩:她又开始开解他了。
可她还没说完:“再说了,要不是你被抓进推进城,我还找不到法子逃出来呢。”
艾斯语塞。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她比他成熟多了:她在海军内部根本没有同伴,想要逃离海军只得另想出路。正因如此她才没有贸然行事,而是深思熟虑后才在推进城那么多人里选了个对她而言最合适的利用对象——虽然她对他说过不少谎话,但所有一切的结果证明洛卡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
想到这里他伸长手臂揉了揉洛卡的发心:“以后我不能再这样冲动,你也不必再撒谎了。”
本来就热,洛卡干脆躲开了他的手:“其实有一些事我一直觉得奇怪。”
艾斯知道她在岔开话题,但还是温柔地追问道:“什么事?”
“蒂奇在船上这么多年,你们船上人也不少,没有任何人看出他有异心吗?”洛卡将手里吃蘑菇剩下的细枝掰过来又掰过去,“他与你相处多年,你觉得此人如何?是那种动不动就下跪、动不动就流泪祈求的人吗?”
“他遭袭的时候倒是经常喊痛……”艾斯仔细回忆,“但下跪祈求……”
“除了上船时哭着给白胡子阁下下跪的那一次,恐怕再没别的了吧?”洛卡将树枝一节一节地掰断,在地上画起了潦草的线条,“你被任命为二番队队长的时候,还曾问过他为何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他如果真是个毫无血性的人,当初你会这么问吗?其实你应该早已察觉到,他身上不仅毫无奴性,甚至还有你想不到的野心。”
艾斯沉默,慢慢皱起了眉头:“你是想说……”
洛卡浅笑:“他真的是那种没了生计就干等着饿死、只能以近乎讨饭的方式求着人家给他一条活路的那种人吗?其实你早已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是你周围的世界又让你忽略了它。”
艾斯愣了愣,突然发出一声嗤笑:“你是说这世界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想让我无知无觉地走上死路?”
说完他自己都感到背后一寒,紧接着又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原时间线的佐助……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别人对他的安排呢?”
“或许正是因为你们遇到的是一样的问题,所以才能聚到一起吧?”洛卡话中带刺,不知是在讥讽谁,“其实早夭、残疾在你们的世界都不算什么大事,对于你们这样的人而言,最可怕的就是原本不屈的人选择了屈从、原本坚韧的人选择了逃避。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未来,一切看似挣扎看似反抗的行动都不过是向着一个早被定下的结果一路狂奔而已。”